這段日子,她忙著為他挑選貴女,只等沈灼點頭,她就會進宮讓皇帝賜婚。
媒人提供了幾十個備選的貴女,偏偏沈灼一個都看不上眼。
錢老夫人原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地過去。
直到今日,一封絕筆信,打破了她對未來所有的設想。
桌案上滿滿當當,擺著十張封信函。
錢老夫人枯瘦的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薄紙,手指抖得不成樣子。
那是她親生兒子的絕筆信,不,準確而言,是他的救援信!
他的字跡端正清雋,飄逸出塵,很好認。
這些年,一旦她想念兒子,就會把他寄回來的家書翻看。
她仔細對比了這封信,是他的親筆無疑。
只是,如今這封絕筆信裡,字跡潦草凌亂,有幾處甚至劃破了紙面。
「母親在上,兒子不孝。兒奉命押運軍械補給前往邊關,行至虎牙關卡,正使卻和虎牙關統領狼狽為奸,改換新的路線,欲將軍需物資暗中轉運北狄,與敵商交易。」
「兒子欲告發,卻被正使察覺,派人追殺滅口。兒死不足惜,唯愧對前線將士,愧對老國公爺苦守邊關的忠魂,若母親得見此信,望能呈交朝廷,為那些無辜死去的冤魂,沉冤昭雪!特附上參與走私朝臣的名單如下……」
後面的名字很長。
錢老夫人把信紙貼在胸口,彎下腰,整個人縮成一團,喉嚨裡擠出壓抑的嗚咽聲。
當初,兒子領著十六歲的孫子一同上了去邊陲增援,還笑著對她說,要給她賺超品的誥命回來。
當時,她還無所謂地笑道,「你何必那般苦,皇帝感念母親,就算你沒有軍功,一樣有誥命!」
結果,她確實有了超品的誥命,欽賜的別院,逢年過節的賞賜,各種讓人豔羨的殊榮。
可這些撫卹都是兒子孫子用命換回來的!
而朝廷所謂的撫卹,也不過是朝堂上下齊心,貪腐賣國的遮羞布。
她的兒子為了前線將士的活路送了命,而皇帝卻把這份命換來的東西,用「體面」兩個字整整欺騙了她十多年!
「祖母。」
沈灼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,看著她紅腫的眼,痛徹心扉,悲切痛哭的的摸樣,大為震驚。
錢老夫人不是像母親那樣胡攪蠻纏的性子,她素來從容得體,從未如此失態過。
「怎麼了?」
錢老夫人抬起頭,嗓音,「你父兄他……的死有蹊蹺。」
她口中的父兄,是大房的人。
沈灼微微怔愣,沉默片刻,倒了杯茶水遞過去,「此話怎講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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