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灼的心情似山巒跌宕,都不知該如何形容了,依舊跪得筆直,
「太后大恩……微臣沒齒難忘!」
太后笑得隨意,「起身吧,不過是舉手之勞,何足掛齒。」
沈灼起身,垂目斂眉,等候聆聽她的訓誡。
太后身側的嬤嬤打了個手勢,身邊伺候的宮婢內侍們全都識趣地退下。
裙裾移動,太后朝前面的亭子走去。
「今日這事,你如何看啊?」
到這個時候,沈灼其實已經有些看不懂了。
蘇太后經歷三朝,屹立不倒,哪怕皇帝不是她的親子,一樣把持朝政多年。
朝中沒人敢小覷。
太后甚至僅用一道懿旨就斬殺了孟濤,這件事最可怕的點是竟有那麼多人心甘情願服從她的懿旨!
事後,皇帝都不敢過問,她對朝廷的掌控深不可測!
而今日,她動動手指頭,輕而易舉就可以除掉他。
如果在背後指使呂美人的人就是太后,那演出這場大戲的目的又是什麼?
是對他的敲打嗎?
沈灼深吸了一口氣,斟酌著用詞,沉吟道,「宮中水深,各方勢力錯綜複雜,微臣許是擋了別人的路。」
太后掀起鳳眸,似笑非笑,「是,也不是。你說說看晁錯是因何而死?」
沈灼臉色驟然難看起來,如實回答,「他「削藩」的政治主張太過激進,和國朝國力不配合,徹底激怒了勳貴諸侯王,以至於,後來引發了「七國之亂」,最後被景帝腰斬於長安東市。」
「他一生為國遠慮卻因性格峭直。行事激進,樹敵眾多,因平亂而亡,實在可惜!」
太后微微頷首,「忠誠良將尚且不得善終,那些奸臣佞臣,就能得善終嗎?」
沈灼搖了搖頭。
「那帝王身邊的刀呢?又是何等結局?」
沈灼眼底閃過一縷迷茫,以前他一心想著加官進爵,可當他真正站到了權利之巔,才體會到萬事不易。
「不管帝王是勵精圖治,還是昏聵無能,生前可都是明君!皇帝聖明,怎可犯錯?犯錯的自然是身邊的奸佞。」
「所有,謹言慎行才是為臣本分,與光同塵才是為官之道。沈大人心懷天下,是個聰明人,相信你不會因小失大,一葉障目!」
言罷,不待他又任何反應,太后已拂袖抬步而去。
沈灼抬手扶額擦了擦汗水,腳步飄忽,出了宮門,上了馬車斜斜地靠在車壁上。
把最近可能惹怒太后的事全都仔細捋了捋,他卻始終想不通到底哪裡得罪了太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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