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玹徹一行人出來得急,根本沒有備馬車,這馬車還是沈灼給他們的。
他只穿著一襲玄色錦袍,胸前的衣裳洇出一片水漬,那是程綰寧的淚痕。
程綰寧披著謝玹徹的青色大氅,身子暖暖的,饒是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緩,可她依舊看得出他眸底的忐忑和凝重。
「不是二哥?」程綰寧哪怕心裡早有準備,還是有些不可置信,反覆咀嚼著這幾字。
從她八歲住進國公府,就一直都認定他是自己的表兄,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的偏袒和疼愛。
尤其是在遭遇別人的歧視和欺負時,儼然把他當作唯一的救贖,謝玹徹還那麼耐心地教她寫字。下棋。打馬球……
程綰寧早就將他視為最親近的人。
在朝夕相處的環境下,他們之間早就逾越了『兄妹』之間該有的界限,而她不知何時開始,對他早就滋生了男女之情。
所以,在謝玹徹一聲不吭去邊陲時,她才會那般崩潰。偏激,不願放他離開。
謝玹徹微微頷首,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眸光。
程綰寧心中無端生出一陣恐慌,「二哥,你究竟是誰?」
謝玹徹攬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,定定地凝著她,一字一句地問,
「阿寧,你信我嗎?」
程綰寧怔了怔。
他們兩人經歷那麼多,從那封偽造的絕筆信,還有四年的斷聯,再到後面簽訂的『外室』協議,還有他們之間的各種誤會全都是源於不信任三個字。
而沈階的背叛,讓她一度不願相信任何男人,唯獨,謝玹徹是個例外。
她還是義無反顧,選擇相信他。
相信她從小就十分依賴的二哥!
可一旦剝離『二哥』這層身份,那他們從小到大的情誼還作數嗎,他們之間的信任還穩固嗎?
程綰寧思緒紛亂,依舊誠實道,「我信。」
謝玹徹鬆了一口氣,緩緩一笑,「阿寧,我是先帝的遺腹子,先太子是我的兄長,虞淑珍也不是我的母親,我其實很早就知道了此事。」
難怪他和虞淑珍疏離冷漠得根本不像母子。
程綰寧一陣驚駭過後,心中泛起一股如鯁在喉的酸楚。
謝玹徹疲憊地捏了捏眉心,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
「如果可以,我情願只做你的二哥。」
程綰寧不禁有些心疼,他比自己不過年長大五歲而已,可他從小就揹負了血海深仇,在皇帝面前還要佯裝著什麼事都不知道,與其周旋。
可這些並不是他瞞著自己的理由。
程綰寧眉頭微蹙,「那你……要繼承大統嗎?我的身份有瑕,如何配得上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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