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明遠心中默唸這兩個數字,面上不動聲色,腦中卻己飛快盤算開來。
這條規矩,看似只是兩個年齡數字,實則暗藏深意。十五歲應試,意味著至少要在縣學苦讀數年方有資格下場,徹底杜絕了世家子弟靠門蔭提前佔位的老路。十八歲授官,則逼著那些少年得志的所謂神童沉下心多磨三年,免得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空降到州縣,紙上談兵、禍害百姓。
只這兩條,便斷了多少人鑽營的路子。
“先生,”馬明遠略作思忖,開口問道,“這條新制,朝中可有人反對?”
孫仲益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隱約有幾分深意:“你覺得呢?”
馬明遠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十五應試,十八授官,那些指望子弟十二三歲便下場、十五六歲便入仕的世家大族,怕是要恨得咬牙。”
孫仲益沒有接話,只是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。
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“這些事,你心裡有數便好。”孫仲益放下茶盞,換了話頭,“今日叫你來,是要跟你交代清楚紹興十三年定下的科舉新章。你還有一年備考,需得心中有數。”
馬明遠微微前傾,神色愈發專注。
孫仲益從案頭抽出一卷謄抄工整的文書,展開鋪在案上。紙面上密密麻麻抄錄著禮部頒行的《紹興新定科舉條格》,硃筆圈點之處甚多,顯然己被反覆研讀過。
“新制科舉,共分五場。”孫仲益一字一頓,語聲沉穩。
“第一場,經義詩賦。經義一道,詩賦一道,各佔半壁。這是根本,亦是門面,不可偏廢。”
“第二場,法律算學。《宋刑統》律條實務、州縣判例,以及田畝丈量、土方測算、錢糧出納、倉廩排程。題題皆是實打實的地方實務,來不得半分取巧。”
“第三場,史學與論。史以博古,論以明理。自秦至本朝,歷代興衰治亂、典章制度沿革,皆在考核之列。”
“第西場,時務策。舉凡河工水利、邊防治安、賦稅徭役、災荒賑濟、流民安置、屯田利弊,當今朝廷最棘手、最緊要的實務難題,首接出題。不考你文采辭藻,考的是你能不能拿出切實可行的應對之策。”
說到這裡,孫仲益頓了頓,抬眼看向馬明遠,目光忽然變得意味深長。
“第五場——騎射兵略。”
馬明遠目光一凝。
騎射?兵略?
孫仲益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,語氣依舊平淡:“弓箭、騎術、刀槍、兵書陣法,皆列其中。不記入總成績,不決定科場名次。但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,語聲沉了下去。
“凡此場優異者,吏部存檔,日後敘功升遷,優先擢拔。”
馬明遠心中猛地一凜。
不記入總成績,卻關係日後升遷。
這道門檻立得極妙。
表面上是給讀書人留了體面——騎射兵略不過是個添頭,不會影響你金榜題名。
可實際上,真正想在仕途上走得遠、爬得高的,誰敢不練?
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