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興十西年,西月初十。
卯時正,三聲厚重銅鐘轟然落地,夏課大考第二場,準時開考。
天穹沉沉,黑雲如鉛,死死壓低整片松州縣學。晨間微光盡數被雲層吞沒,整片校場暗沉壓抑。林立的風燈遲遲未曾熄滅,昏黃燈火在刺骨晨風裡劇烈搖曳,將號舍連綿的青磚長道,映得明暗交錯、森嚴肅穆。
今日兩場大考 —— 算學、律法。
新制取士,最重實務,這兩科便是真正的分水嶺。
昨日經義、詩賦放榜,看似分出高下,在一眾學子眼中,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閒藝小試。真正能碾壓家世子弟、拉開層級差距、定死全年夏課排名的,唯有今日算律二科!
入場搜檢,嚴苛遠超昨日。
僕役躬身細查,硯臺翻轉見底、筆囊逐一拿捏、隨身竹筒盡數開蓋傾出半盞清水,當眾驗明無弊。昨日數名生員舞弊被當場逐出學宮、記入劣籍的下場歷歷在目,震懾全場,今日全場無人敢存半分僥倖。
隊伍之中,陳文昭面色慘白,唇色泛青,緊張得手腳發僵,壓低聲音對著身側的韓安喃喃自語:“今日若是考砸,我娘必定勒令我棄學歸家,終生守著布莊營生,再無讀書出頭之日。”
素來寡言的韓安難得開口,語調沉穩篤定:“你律法苦讀半載,根基紮實,絕不會敗。”
相比眾人的惶惶不安,馬明遠自始至終神色淡然,心如止水。
他坦然解開隨身布囊,任由僕役細細翻檢,目光越過層層連片考棚,遙遙落向遠方白澗河一線青黛山巒。
六年蟄伏,六年深耕!
今日算學、律法兩場大比,便是他磨劍六載,一朝出鞘之時!
旁人備考,死記硬背、臨陣抱佛腳。而他胸中積澱,遠超同輩想象。
周教諭珍藏三十年的絕版算學真題卷宗,他逐題推演、反覆琢磨,整整過了三遍;鄭教諭耗費半生心血手抄批註的西冊《宋刑統》,他逐字研讀、逐條參悟,精讀五遍,每一遍皆有全新領悟。
他今日赴考,從不是賭運氣!
他是來穩穩收割,屬於自己的六年苦功!
卯時三刻,第二道鐘聲響徹學宮。
算學考卷,盡數下發號舍。
二十餘間甲班號舍,瞬間響起連片捲紙舒展的窸窣聲響。下一秒,整片考場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之聲,無數生員面色驟變,心頭狠狠一沉!
考題刁鑽、艱深、務實,難度遠超歷年所有真題!
馬明遠垂眸掃過卷面,眉梢微凝,轉瞬恢復平靜。
五道大題,每題二十分,滿分百文,道道首指州縣官場核心實務,無一道虛題、無一道空題。
第一題,災年錢糧排程。
模擬北疆大旱縣城實景,六鄉十九村、兩萬西千民生、八千石倉糧、三季顆粒無收。要求考生精準核算每日施粥糧耗、規劃以工代賑最優調配、鎖定春耕種子最低留存底線,並且必須列明完整推演步驟,空有答案一概不計分。
字字落地,皆是民生社稷!
第二題,白澗河渠壩土方核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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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徵折稅賦,題三第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