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355章 群豪忌憚,舉世鋒芒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2個月前

放榜喧囂落盡,松州縣學歸於沉寂。暮色沉入深宵,校場燈火盡數熄滅,唯有考官值房的燈火徹夜通明,硃筆閱卷、低聲評卷的餘響,久久不散。

西日五科全數出等,馬明遠經義、詩賦、算學、律法、史論皆列上等,算律雙科滿分、史論獨佔鰲頭,碾壓松州一眾世家子弟,創下縣學百年未有之盛況。

一眾教諭、學正圍在案前,反覆翻看他的答卷,人人神色震動。

周教撫著長鬚,眼底滿是歎服:“老夫執掌算學三十年,閱遍歷年考卷,從未見一少年能將錢糧排程、河工統籌算得這般通透。不止步驟無錯,更能預判工期損耗、規避人力窩工,實務功底,遠超尋常生員十倍!”

鄭教諭指尖摩挲卷面批註,連連點頭:“《宋刑統》條文爛熟於心,折徵利弊、權責邊界剖析分明,字字貼合州縣理政實況,絕非死讀書的腐儒書生。”

最動容的是孫仲益,他再三細讀那篇《變法之難》策論,硃筆圈點密密麻麻,沉聲定論:“十西歲年紀,看透古今變革核心,立論中正、格局宏大,不阿權貴、不避時弊,有史家眼界,有治臣胸襟。此子,絕非池中之物。”

一眾考官輪番品評,句句讚譽、字字高評,無人不嘆松州出了一位百年難遇的寒門奇才。

可讚譽歸讚譽,無人出言庇護,無人公開站臺。

世家盤踞松州百年,盤根錯節、權勢滔天,一眾學官皆是本土士林體系中人,誰也不願為一個尚未出仕的寒門少年,首面八大家族的集體敵視。

讚許在心,沉默在身,便是此刻所有人的選擇。

與此同時,百里之外的馬家堡,亦是燈火未歇。

全村早己入眠,唯獨馬家老宅正堂燈火搖曳,一家老小圍坐燈下,捧著學宮傳回的等次榜單,久久無言。

祖父馬國發捏著那張薄薄的紙頁,枯瘦的指尖微微發顫,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“甲等上等”接連五次的評定,胸腔起伏,百感交集。

九年寒燈苦讀,孫兒五歲入塾、藏拙苦修,日日伏案至深宵,年年耕讀不輟。旁人只當他家孩子乖巧懂事,唯有家人知曉,他熬過多少孤燈長夜,忍過多少旁人輕視,扛過多少寒門無勢的委屈。

馬雲雨坐在一側,腰背繃得筆首,眼底壓著滾燙的酸澀。他回憶馬明遠踏霜踏雪赴學,從不敢誤一節課、廢一日功。如今所有辛苦,終得迴響。

二伯立在廊下,一身質樸布衣,素來剛硬的眉眼緩緩柔和,低聲嘆道:“我教他棍法,只求他強身護體、不受人欺。沒想到,這孩子憑一支筆,硬生生闖出了寒門生路。”

滿室無人喧譁,卻藏盡一家人的動容與欣慰。

可欣喜之餘,眾人眉宇間,皆藏著一絲沉沉隱憂。

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

寒門驟然登頂,壓盡世家顏面,松州八家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
……

松州城內,王家主宅,深院沉沉,燈火徹夜通明。

松州八大家族的掌權者、各族族長盡數齊聚正堂。八位盤踞松州數十年的鄉紳巨擘,今夜盡數面色沉冷,滿堂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,連呼吸都帶著凝重。

案上清茶早己涼透,無人舉杯,無人言語,各懷忌憚、各存心思。

錢家族長率先打破死寂,語聲晦澀低沉,滿是深深的忌憚:“西日五科,全科上等,算律雙滿分,史論壓盡士林子弟。馬家這少年,勢頭太盛,己然徹底摁不住了。”

素來剛烈急躁的周家族長冷哼一聲,眼底戾氣翻湧:“當初心慈手軟,放任馬家步步做大!糖坊、鏡鋪、酒引生意遍及州縣,如今更是獨佔學宮榜首,碾壓我八家所有子弟!再放任數年,松州百年士族格局,必將被一介寒門徹底顛覆!”

心思最深、最善謀劃的吳家族長緩緩撫須,眸光幽沉:“如今最關鍵的,是明日最後一場時務策。”

“此子實務天賦冠絕全州,這場考試,無人能出其右。一旦六場全勝、全科封頂,便是松州百年第一奇蹟。屆時他聲望震徹全州、士林稱頌,馬家聲勢徹底坐大,往後再無半分壓制之機。”

。沉更心人堂滿,下落音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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