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目光交匯,紛亂猶疑,忌憚、不甘、焦慮交織在一起。
吳家族長環視眾人,吐出兩條陰狠路子,字字暗藏機鋒:“如今只剩兩策可行。”
“其一,八家聯手,全線封死馬家商路,卡死各處稅卡,斷絕供銷渠道、擾亂產業經營。先廢其家業根基,無根無憑的寒門聲勢,再盛也終將自行崩塌。”
“其二,他今年不過十西歲,年少名盛、根基淺薄,前路科考漫漫、仕途漫長……來日方長,機會無盡。”
話語隱晦,卻字字藏刀,在座皆是老謀深算的世家掌舵人,無人聽不出其中暗下黑手、暗中阻撓的陰毒心思。
“荒唐!”周家族長猛地拍案而起,茶盞震顫、茶水西濺,怒聲斥道,“對付一個寒窗苦讀的十西歲童子,用此陰私齷齪手段,我等世家顏面何在!傳出去,必遭全州士林恥笑!”
堂中瞬間爭執暗湧、人心浮動,打壓與觀望兩種心思相互拉扯,僵持不下。
就在紛亂之際,主位之上,靜坐良久、閉目養神的王老太爺,緩緩睜開雙眼。
七十八歲高齡,滿頭霜白,面容蒼老,一雙眸子卻閱盡百年世事,深邃威嚴、震懾全場。
他嫡孫王衍年少登科、入朝觀政,是松州士林標杆,王家穩居松州士族之首,是當之無愧的定海神針。
老人睜眼一瞬,滿堂瞬間死寂,無人再敢爭執半分。
他語速平緩,字字千金,落地震徹滿堂:
“老夫孫兒王衍,紹興九年登進士第。臨行之前,我曾贈他一句立身之言。”
“讀書人,憑本事立身,憑筆墨吃飯。考場勝負,當於考場論高低,莫以家世權勢,汙士林清名。”
他抬眸掃過全場眾人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威懾:
“各家心中算計,老夫盡知,亦不強行阻攔。但有一條底線——誰若私下越線、暗下陰手、構陷學子,休怪老夫不念數十年鄰里舊情、鄉黨情面。”
一錘定音,徹底封死了八大家族暗中作祟的所有念頭。
王家中立,不助寒門,亦不許各家髒了松州士林規矩、壞了科舉公道。
眾人面色變幻,不甘、忌憚、無奈盡數壓在心底,終是頹然失語,再無半分爭執底氣。
王老太爺緩緩扶杖起身,蒼老的背影挺拔如山,獨自往後堂緩步走去,步履緩慢,卻氣度凜然。
滿堂族長面面相覷,心氣盡數潰散。
周家族長滿心憤懣,狠狠一甩衣袖,率先拂袖離去。吳家族長搖頭輕嘆,神色複雜,緊隨起身離場。其餘各家族長各懷心事,默默散去。
偌大奢華正堂,頃刻空空蕩蕩,只剩孤燈搖曳、滿桌涼茶殘點,映照一室沉寂冰冷。
今夜的松州頂層,暗流洶湧、人心惶惶。
世家忌憚少年鋒芒,恨其崛起太快,卻礙於王家威嚴,不敢貿然動手;人人心懷算計,卻無人敢公然作對;無人庇護馬明遠,無人願意為寒門出頭,只剩滿城暗流、遍地觀望。
學宮之內,務本齋清幽靜謐。
經歷一夜勸誡與抉擇,馬明遠早己安然入眠。少年平臥榻上,眉眼沉靜、心無雜念,無半分對世家的畏懼,無半分對前路的焦慮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