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牙死死攥緊韁繩,雙腿全力夾緊車轅,整個人向後傾墜,以全身重量死死勒控驚馬。
粗硬的麻繩韁繩深深嵌入掌心,勒裂皮肉,滾燙的鮮血順著繩股蜿蜒滴落,墜入晚風。
“籲!穩住!”
斛律金嘶吼震天,額角青筋暴起,雙臂肌肉虯結緊繃,可發狂的駿馬早己徹底失控。西蹄翻飛,不顧一切掙脫束縛,拖著顛簸劇烈的馬車,猛地衝出規整官道,朝著鬆軟河灘瘋狂狂奔!
車廂徹底失控,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孤舟,劇烈翻滾震顫。
馬明遠與韓安被甩得東倒西歪,頭顱重重撞擊木板、肩胛磕碰廂壁、身軀反覆顛撞,根本無從借力穩住身形。
混亂之中,韓安始終死死將馬明遠護在身下,一手緊箍他的後腦護住要害,一手死死扣住車廂鐵環,指節泛白、筋骨緊繃,拼盡一切護住身下之人。
狂奔不止的馬車驟然碾過河灘土坎,車身猛然騰空彈起,又轟然重重砸落!
大青馬前蹄深陷河灘淤泥,重心徹底崩塌。龐大的馬軀轟然側翻,沉重的車廂緊隨其後,一聲震天巨響,狠狠砸落泥灘,徹底倒扣傾覆!
車輪朝天,慣性之下緩緩空轉,木質車廂斷裂扭曲,塵土混著泥水轟然炸開。
斛律金被巨力首接甩飛,身軀在空中翻滾兩圈,重重砸在數丈外的泥濘河灘,渾身沾滿濁水泥漿,五臟六腑震得翻江倒海。
馬明遠與韓安被倒扣的車廂死死壓在狹小空間裡。
天地徹底顛倒,頭頂是粗糙的車底板,身下是傾斜的車廂側壁,昏暗漆黑,窒息壓抑。一旁倒地的大青馬西蹄無力抽搐,臀部傷口汩汩流血,猩紅血水浸染大片河灘泥水,觸目驚心。
片刻混亂死寂。
韓安最先掙脫眩暈。
他額頭狠狠磕撞車廂稜角,頭皮破開一道創口,溫熱鮮血順著眉骨滑落,糊住半隻眼眸。他胡亂抬手抹掉血水,強忍頭昏劇痛,瞬間翻身而起,一把拽住身旁的馬明遠,聲音沙啞急促:“哪裡受傷了?!”
馬明遠腦內嗡嗡轟鳴,眼前光影重疊、陣陣發黑,渾身痠痛發麻。他抬手撫過後腦勺,指尖觸到薄薄血漬,只是淺表擦傷,並無大礙。
他定了定紛亂的心神,壓下翻湧的眩暈,沉聲回道:“無妨,皮外傷。”
此刻,泥濘河灘傳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。
斛律金渾身泥漿、狼狽至極地狂奔歸來,臉上被鋒利葦茬劃滿細碎血口,原本撕裂的左臂箭傷徹底崩裂,血肉翻湧,鮮血浸透半邊衣袖。他全然不顧自身傷勢,一把扯開變形扭曲的車門,徒手將兩人從倒扣車廂裡拖拽出來。
“躲!”
韓安的警示短促凌厲!
三人方才立足的泥地之上,三支弩箭驟然釘落!箭鏃入泥三分,尾羽劇烈震顫,寒芒在幽暗夜色裡攝人心魄。
來不及喘息、來不及覆盤,三人齊齊矮身,飛速縮至倒扣的車廂後方,以厚重車廂殘骸為唯一掩體。
下一瞬,密集的弩矢連綿不絕破空襲來!
篤!篤!篤!
利箭瘋狂釘撞在木質車身、車輪木板之上,密密麻麻、聲響急促,每一支都帶著奪命的兇悍力道。
猶如一道道催命符。
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