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如潑墨,薄雲掩住弦月,天地間只剩沉沉幽暗。
零星幾縷微光漏下來,落進蜿蜒的白澗河,鋪出一片細碎冰冷的銀鱗水光。
功德祠的宴飲喧囂早己散盡,祠前廣場只剩零星燈火。
馬傢伙計低頭收拾殘席、熄盡灶火,晚風掠過空蕩的河灘,帶著河水的溼涼與蘆葦的青澀,一派安寧平和。
斛律金端坐車轅,輕鬆韁繩,趕著馬車沿河畔官道緩緩南歸。
車廂之內,馬明遠與韓安並肩靜坐。二人席間淺酌數杯,酒意清淡、神志清明,一路閒談休憩,全然放鬆無半分戒備。
這條路往返數年,熟稔至極。
從功德祠至松州南門,半時辰車程,必經柳樹灣。
此處白澗河陡然彎折收窄,逼得官道緊貼河沿,路窄坡陡。道路兩側半人高的蘆葦連綿成片,密密匝匝遮蔽視野,入夜後更是幽暗幽深。
夜風拂過,葦葉連綿沙沙,是河畔夜夜皆有的尋常聲響,聽來平淡無奇。
車廂氛圍鬆弛安然。馬明遠靠著廂壁閉目休憩,周身全無戒備;韓安對面靜坐,雙臂抱胸、眉眼微闔,連日操勞之下難得鬆懈;車轅上的斛律金更是自在,隨口哼著零碎的契丹小調,節奏慵懶,全然是歸途常態。
誰也未曾察覺,這片尋常夜色裡,殺機早己死寂蟄伏。
最先崩塌的是周遭的生機。
不知何時,河灘連綿的蟲鳴徹底斷絕。
沒有預兆、沒有異動,喧鬧驟然歸零,整片蘆葦蕩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唯有晚風穿葦的沙沙聲還在持續,單調、空洞,透著刺骨的詭異。
死寂落地的一瞬,暗處殺機驟然炸裂!
錚——!
尖銳緊繃的弓弦炸響,刺破夜色,快得毫無徵兆!
“弩箭!”
韓安瞳孔驟縮,嘶吼脫口而出。
千鈞一髮之間,他來不及思索、來不及遲疑,身體本能先於思緒爆發,整個人猛撲向前,雙臂死死將馬明遠按壓在車廂底板,用自己的脊背血肉,硬生生護住了毫無防備的馬明遠。
瞬息之間,三支淬毒弩箭破空殺至,寒芒凜冽!
兩支重矢狠狠釘入車廂側板,寸厚榆木瞬間被箭鏃穿透,內側露出半截幽寒鋒芒,震顫的箭桿嗡嗡作響,力道兇悍駭人。
第三支箭貼著韓安肩頸掠過,鋒利箭刃撕裂粗布衣衫,犁開一道皮肉血口,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衣料,滴落車廂。
劇痛尚未傳開,險情再至!
駕車的大青馬臀側中箭,劇毒與劇痛瞬間擊穿馬的耐力。
駿馬驟然驚狂,前蹄高高騰空揚起,劇烈甩頭掙扎,後蹄瘋狂亂蹬,堅硬蹄鐵狠狠砸撞車轅,砰砰巨響不絕於耳。
。轅車落滾些險,斜歪形得顛力巨的發然驟被,備防無毫金律斛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