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明遠深諳此理,故而借宋代鄉約曉諭、榜文公示、稅蠲安撫的合法手段,完成現代專案前置公示、群眾風險告知、權益補償承諾、矛盾前置化解的整套操作。
衙役下鄉宣講的言語,首白鋒利,句句戳中鄉民利害:
「此河不修、此灘不墾,則城外三千流民終年無業、無糧無依。饑民無生路,必掠鄉野、搶青苗、擾村落。近河各村首當其衝,歲歲春耕被毀、秋收被奪,械鬥不休、雞犬不寧。」
「屯田工成,流民有工、有食、有歸處,不復擾鄉;各村得免稅之利、得河堤安瀾之穩,歲歲無澇、年年豐產。」
一語道破利害,通透首白。
大宋百姓最務實,不慕空名、只重實利。瞬間便人人通透:此工程不是官府攬功,是保鄉、保田、保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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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內風潮更盛。
茶肆酒坊、布莊糧鋪、牙行商鋪,全城街巷唯一話題,便是松州河屯田公局的官股新政。
中小商戶紛紛抱團合計:市井小本營生利薄辛苦,一年勞碌不及官股一季安穩紅利。眾人三兩結夥、湊資合股,積少成多、共入官局,既避單獨入股勢弱之弊,又可共享墾田厚利,是最穩妥的商事盤算。
南門渡口水路腳伕、裝卸力役,紛紛議論官局僱工規制:日結工錢、官供兩餐、無吏胥剋扣,遠比私坊扛活、碼頭零散出力安穩數倍。
就連縣學諸生,平日唯習經義、恥談貨利,此刻課後也低聲議論官股確權、七折購田的利弊得失,皆嘆此新規公允周全、前所未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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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流民營地,更是徹底沸騰。
天剛破曉,屯田公局管事攜戶房文書、造冊典吏入駐營地,當眾設桌立簿,公開招募土工勞力,完全依照大宋和僱募役制度,明定工價、公示規制、公開造冊。
報名長隊從棚屋區首排至山腳坡地,綿延不絕。
楚墨立在隊首,指尖執筆墨,緩緩寫下自己姓名。兩字端正工整,是其父在世時反覆教習所得,流離半載,他始終未曾荒棄。
文書見他字跡端正、神色沉穩,知是安分耐勞之人,特意在名冊旁輕輕畫圈標記——日後分派重活、記工評優,自有優待。
身後年輕流民探頭急問工食工錢,文書朗聲當眾公示,字字清亮、人人可聞:「日給兩餐飽食,工錢按日清算,不入私扣、不壓月錢、吏役不得私吞剋扣,有犯許民據實告官!」
一語落地,全隊流民臉上皆是亮色。
不遠處坡地,一眾流民婦人靜坐搓繩整理粗布衣衫。她們無力承擔築壩重役,卻心知世道終於鬆動。
丈夫有正經官活可做、有定額工錢可領、有飽飯可吃,家中稚童便能免於飢寒,殘破冬衣可換新棉,漫漫塞北寒冬,終於有了熬過去的底氣。
晨光大面積鋪展營地,戶戶鍋灶生煙、柴火爆響,炊煙裊裊升起。
此前數月的惶惶流離、飢寒驚惶、朝不保夕,盡數被這一紙官榜、一套新規、一線生機徹底吹散。
長夜終盡,天光破曉。
松州河的萬頃荒灘尚未動工,可整座城池、一城百姓的命途,己然隨這套合規合法、利通官民的新式商事規制,悄然新生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