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308章 河工破土風雲起,少年斂勢入寒窗(2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2個月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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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頭、堤邊、道旁,松州有頭有臉之人盡數雲集觀禮。

城東八大家族諸位族長悉數到場,不著官衣、不領工役,隻立於高處默然觀望。往日他們見慣州縣工程拖沓糜費、民夫散亂、官役扯皮,今日親眼見三千流民分層用工、各司其職、工序井然、晝夜速進,心中無不震撼。

他們本是抱著觀望制衡之心入局,此刻望著如火如荼的工地,終於真切知曉——這場屯田大業,絕非官府虛張聲勢,更非少年空談謀劃,是真真切切落地興工、不可逆、不可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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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灘高地,紀念堂基座己然夯築堅實。石匠俯身執鑿,叮叮噹噹鑿刻石壁浮雕,將今日千人破土、萬工齊動、河谷新生的壯闊場景一一落刀定格,永久載入松州風物。

一旁功德碑基座巍峨厚重、規制極高,光潔碑面留白空空,只待全盤工程功成,再將所有官紳、商戶、世家、百姓出資出力之名,逐一鐫刻留芳。

這是松州數十年未有之民生大變局,是改土治水、利澤百年的萬世基業,全城官紳士民,無人願錯失此一歷史性時刻。

唯獨這場盛世大工的一手擘畫者、全盤佈局人——馬明遠,缺席了河畔萬眾矚目的開工大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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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的他,正安坐於城東周府清雅書房之中。

窗外老槐樹經秋霜浸染,葉落過半,疏枝橫斜。

暖煦秋陽穿透稀疏枝隙,灑落案頭碎金點點。書齋靜謐幽深,筆墨安然,與城外河谷震天動地的勞作號子、人聲鼎沸、車馬轟鳴,儼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
周夫子斜倚臨窗軟榻,身墊兩領舊布軟墊,手中摩挲著那枚常年相伴、溫潤髮亮的靉靆,卻未如常俯身閱卷。

他將鏡片輕擱膝頭,微微捻鬚,靜靜望著端坐案前、心神澄明的少年,眼底漾著深邃溫和的笑意,藏著閱盡世事的通透,亦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欣賞與欣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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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這孩子,攪動一城風雲,翻覆百年舊局,引得滿城沸反盈天,自己倒躲來此處偷得浮生清閒。”周夫子嗓音蒼老清朗,帶著幾分戲謔的溫和,抬手指向窗外簌簌作響的槐枝,笑意更濃,“你且聽聽外頭的動靜。河灘千丁揮鎬破土、萬工齊動,全城百姓奔走相告,城門口榜前人頭擠擠,就連八家大族的老輩子,都日夜懸心、坐立難安。滿城皆忙,舉世皆動,偏偏你這主事之人,一身清靜,獨坐書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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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端坐端正,雙手輕置於膝頭,神色坦然從容。一身素色乾淨襴衫,髮髻整肅利落,連日奔波籌謀、博弈佈局的疲憊盡數褪去,唯餘心底安穩通透、舉重若輕。

他微微欠身,語態誠懇平和,不驕不躁、不矜不伐。

“夫子,這盤局,學生己然落盡所有先手,鋪完所有前路。大河築壩、水利督辦,有崔縣丞死守尺度、盯緊天時;人丁排程、工價糧餉,有周主簿明細造冊、日日清算;流民編組、工段劃分、營地規制,有清運局層層落地、各司其職;八大家族入股立契、繫結利害,再無掣肘觀望之餘地。萬事落地,權責分明,人人各有其職、各守其位、各盡其力。學生此刻若仍守在河灘,不過徒立一旁,空佔虛名,於事無補,反擾諸人執事。倒不如抽身靜退,讓該擔事的人擔事、該出力的人出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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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夫子捻鬚的動作驟然一頓,目光沉沉凝望少年良久,忽而朗聲失笑。笑聲裡藏著無盡欣慰,藏著極致讚許,更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得與驕傲。

“好一個‘讓該幹活的人去幹活’!激流勇退,不慕浮華,務實黜虛,知進退、懂格局。你這份治事通透、用人章法、放手胸襟,比那些終日死啃策論、只會紙上空談的寒窗書生,勝過百倍、千倍。”

周夫子開心的笑著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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