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324章 寸心守義,連夜歸城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1個月前

鷹隼安置妥當,斛律金才得以抽身,快步去往後院灶房探望母親。

暮色漸濃,灶房煙火嫋嫋,暖意融融。斛律金的母親正彎腰掌勺、忙碌晚膳,聽見熟悉腳步聲,驟然抬首。望見門口佇立的兒子,手中鍋勺倏然停在半空,愣神片刻,眉眼瞬間漾開溫柔笑意,滿身煙火疲憊盡數消散。

數月未見,婦人比往日愈發清瘦憔悴,圍裙邊角沾著細碎糖霜,想來方才正忙著做兒子愛吃的甜食零嘴。滿心牽掛湧上心頭,她瞬間放下手中活計,快步上前拉著斛律金在灶房門檻落座。

目光細細掃過少年全身,從頭至腳反覆打量,確認他身形康健、面色硬朗,未曾消瘦、未曾受傷、未曾受累,懸了數月的心,才稍稍落地。

安頓好兒子,她又匆匆折返灶臺,爐火不熄、鍋氣蒸騰,手上不停翻炒菜餚,嘴裡絮絮叨叨唸著家常瑣事,溫柔暖意鋪滿小小灶房。

“今晚多給你炒兩個好菜,好好補一補。”

“你爹前幾日還日日唸叨你,擔心你在外吃不飽、睡不安。”

“你上回託人捎回來的芝麻糖,他嘴上說著甜膩不愛吃,背地裡一個人悄悄吃了大半包。”

細碎溫軟的家常唸叨,混著灶膛松木燃燒的清香氣、鍋中燉肉翻滾的醇厚熱氣,溫柔包裹著歸鄉的少年。

在外數月、日夜緊繃值守、不敢有半分鬆懈的斛律金,心底那根緊繃許久的弦,終於徹底鬆弛下來。

奔波勞碌、戒備緊張盡數消散,只剩歸家的安穩踏實。

———

就在斛律金的母親將最後一道熱菜端上飯桌、闔家即將落座用膳之時,斛律斜大步從門外走入院中。

他方才悉心安頓完海東青,洗淨了手上細沙,只是袖口邊角依舊沾著幾粒細碎沙粒,帶著未散的草原舊氣。

他未曾急於落座用膳,立在堂屋門口,背對著門外沉沉夜色,明暗光影落在臉上,辨不清喜怒,只目光沉沉落向桌邊的斛律金,語氣不高不低,沉穩有力,字字擲地有聲,帶著父輩刻入骨髓的嚴苛與底線。

“吃完飯,即刻動身,連夜返回松州縣城。”

一句話,瞬間打破滿屋溫情暖意。

斛律金驟然抬首,眼底滿是錯愕怔然。

他匆忙歸途、風塵僕僕,方才踏歸家門,板凳未暖、飯菜未涼、親情未敘,片刻溫存尚且不及,父親竟要他連夜折返。

斛律斜目光堅定,語氣不容置喙,字字皆是家訓本分:“你的本分、你的職責,從來不在馬家堡,在松州,在馬明遠身側。護他周全、隨他左右、為他戍守安危,是你當下唯一的大事。擅離值守,便是失職,便是過錯。”

“旁人萬事皆可緩、皆可恕、皆可等,唯獨他的安危,半分耽誤不得。”

“明遠是馬家少主,是松州新生希望,是這片邊地未來的底氣。你能近身隨侍、貼身護衛,是咱們斛律家亂世流離、絕境逢生之後,幾輩子修來的機緣與福分。”

“你守好這份差事、盡好這份本心,便是為斛律家爭光立名。若是懈怠疏忽、掉以輕心,便是辜負恩情、辱沒家風。”

“當年白災絕境,是馬老爺子開門收容,給了咱們一家活路、安身之地、立身之機。咱們闔家性命,皆是馬家所予。你今日追隨明遠、誓死守護,便是替全家報恩,還債立心。”

“你牢牢記住——他在何處,你便在何處。普天之下,萬事瑣事,皆不及他一分安危。你可記牢了?”

一番訓話,沒有疾言厲色,卻重逾千斤,壓得人心底肅然。

斛律金即刻放下手中碗筷,挺身首立,朝父親鄭重行禮。少年眼底微微泛紅,心中瞭然通透,無半分委屈怨懟,只剩愧疚自省。

“兒子謹記教誨。是我心存懈怠、貪戀溫情、得意忘形,險些誤了本分。用完飯,我即刻返程歸城,堅守職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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