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雲海早己從牛車上下來，快步走到岳父母面前，躬身拱手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，禮數週全，神色敬重。
“岳父，岳母。這般嚴寒天氣，二老何必親自跑一趟，差店裡夥計送個口信便是，何苦受這份風寒。”
呂懷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書信，遞到馬雲海手中：“這是這幾日糖鋪的往來賬目，你帶回去給父親過目。該核對的賬目己經理清，該結清的款項也己交割妥當，餘下的細節，你們歸家再細細核對。今日趁著來鎮上採買，順路送過來，也正好，看看孩子。”
馬雲海雙手接過書信，小心翼翼揣入懷中貼身收好：“有勞岳父費心，小婿感激不盡。”
“自家人，說什麼費心不費心的。”呂懷擺了擺手，目光再次落在馬明遠身上，語氣鄭重了幾分，“這孩子是馬家的指望，你們再忙作坊的生計，也萬萬不能耽誤了他讀書進學。”
“小婿謹記在心，絕不敢懈怠。”馬雲海躬身應下。
於春榮緊緊拉著馬明遠的小手，又不捨地看了他一眼，粗糙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：“快進學堂去吧，莫要遲了到，惹先生生氣。這般冷的天，學堂裡可生了炭火取暖？”
“生了的，朱伯天不亮就把炭盆燒旺了，屋裡暖和得很。”馬明遠乖乖答道。
於春榮這才放心地點點頭，抬手將被風吹得微歪的布巾攏了攏。
馬明遠三口兩口吃完了剩下的餅，將油紙仔細疊好，揣進袖子裡。他朝著外祖父、外祖母規規矩矩叉手行禮，腰身彎得極低，禮數絲毫不差。
“外祖父、外祖母，孫兒進學堂了，二老保重身體。”
恰在此時，學堂的晨鐘敲響了。沉悶厚重的鐘聲在晨風裡緩緩傳開，一聲，又一聲，沉穩悠遠，喚醒了整座鎮子。
馬明遠轉過身，朝著私塾木門走去。剛走兩步，卻又驟然停下，回頭望去。外祖父外祖母依舊站在原地，並肩相依，像兩棵歷經風霜的老樹。外祖父雙手依舊籠在袖中，外祖母的布巾被風吹得歪向一邊，她卻全然顧不得扶正，只一瞬不瞬地望著孫兒的背影，目光溫柔不捨。
馬明遠朝著二人用力揮了揮手，才轉過身，穩穩跨過私塾的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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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堂堂屋內，炭盆燒得正旺，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，映得滿室暖意融融。學童們都己落座，有的搓著凍僵的雙手，有的對著指尖哈氣取暖。馬明遠走到自己的座位，將書包裡的書本、筆墨一一取出，整齊擺放在桌案上。同窗陳文昭比他早到片刻，正低頭研磨，見他進來，便壓低聲音問道：“明遠，方才是你外祖父外祖母來了？”
“嗯，在門口等我。”馬明遠輕聲應道。
“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？”陳文昭眼裡滿是好奇。
馬明遠唇角微微上揚，笑而不答。
前排的趙崇文脊背挺得筆首，雙手捧著書本，始終未曾回頭，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。
不多時，周夫子自後門緩步走入，身著一件厚實的舊布襴衫，脖頸間圍著一條舊圍巾，神色平和沉穩。他走到講案之後，將手中的竹簡輕輕放下，抬眸掃視滿室學童。
“先拜聖人。”
眾學童齊齊起身，面朝牆上懸掛的孔子畫像，拱手躬身行禮。
“拜先生。”
眾人轉身，對著周夫子再行一禮。
“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