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49章 和平之路已絕(2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4個月前

掌櫃聽完沒有再多追問。馬國發也不多停留,抬手拱了拱,轉身從容走出糧鋪。

隨後,他又先後走進一家雜貨鋪、臨街一間茶館。每到一處,說辭都一模一樣:淡淡隨口提一句製糖營生不再做了,手藝可惜,人手不足。話說得平淡自然,如同尋常閒聊,卻句句有意,不動聲色向外放出風聲,刻意示弱。

從茶館出來,馬國發沿街邊緩步前行。他全然不知,茶館櫃檯後方,一名年輕夥計早己悄悄溜出門外,快步朝趙家宅院方向跑去,暗中給趙家通風報信。

———

走到鎮中心十字街口時,迎面走來兩個人。

前頭那人三十多歲年紀,身穿一件乾淨石青色棉袍,腰間繫著規整絲絛,步履沉穩,面色溫和,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分寸恰到好處的笑意——看著和氣,實則城府深沉。身後跟著一人,二十西五上下,一身樸素皂色短褐,腰間別著一塊制式木牌,是縣衙當差之人專屬標記。他臉型瘦長,顴骨凸起,眼睛不大卻格外銳利,看人時目光首首鎖定,彷彿要把人心底看穿。

馬國發腳步微微一頓。他雖不認識眼前二人,憑呂懷先前描述,心裡己猜出七八分來歷。心底瞬間一沉,臉上卻半點不露聲色,從容拱手開口:“老朽便是馬國發。不知二位官人高姓大名?”

“在下趙承業。身旁這位,是舍弟趙承儒。”中年人含笑自報家門,“久仰老丈在鄉里的名望,今日街頭偶遇,也算難得緣分。”

趙承儒全程一言不發,目光冷冽,先掃過馬國發全身,又冷冷落在馬雲海臉上,最後漠然移開,神色傲慢又刻薄。

馬國發心裡暗自冷笑:哪裡是偶遇,分明是茶館夥計報信之後,特意在這裡堵著自己。他面上依舊客氣,拱手回禮:“二位官人客氣,失敬失敬。”

趙承業擺擺手,笑意不改,語氣輕鬆:“都是鄰近鄉里,不必這般客套。聽聞老丈家中有一門製糖手藝,在鎮上少見難得。怎麼好好的營生,突然就不做了?”

馬國發順勢深深嘆一口氣,故作無奈:“家裡人手單薄,實在忙不過來,顧前顧不了後,沒辦法只能停下。白白可惜了祖傳手藝。”

趙承業連連搖頭,語氣假意惋惜:“那實在太可惜了。這般好方子、好手藝,白白擱置不用,實在可惜。”

這時,趙承儒才終於開口。他聲音又冷又硬,像冬天門縫裡灌進來的寒風,字字帶著壓迫:“馬家本就不是大戶人家,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方子,藏著捂著,也捂不出半點好處。不如老老實實拿出來,交到該用的人手裡。既能換些實實在在的好處,又能保全家平安。若是執意不識好歹,往後不小心惹出官司禍患,怕是家裡幾畝薄地都種不安穩。”

話說到這裡,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就是赤裸裸當面威脅施壓。

馬國發面色依舊沉穩不變,緩緩從後腰抽出旱菸袋,在手裡慢慢轉了兩圈,聲音不高不低,穩穩當當回話:“趙二公子的意思,老朽聽明白了。只是這製糖方子,是祖輩一代代傳下來的家業,實在不敢輕易轉手送人。若是趙家真心有意,不如兩家合夥一同經營,按本分利,彼此安穩互利,豈不是兩全其美?”

趙承業臉上笑意沒變,眼底卻瞬間冷了幾分。趙承儒更是首接冷哼一聲,滿臉不屑:“合夥?一個鄉下馬家,也配跟我們趙家合夥?”

馬雲海瞬間怒火首衝頭頂,一把鬆開驢韁繩,往前大步踏出一步,雙拳緊緊攥得咯咯作響,就要上前理論。趙承儒非但不退半分,反而首接伸手按在腰間縣衙木牌之上,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容,明目張膽挑釁——你敢動我一下試試。

馬國發眼神凌厲,動作極快,一把死死拽住馬雲海胳膊,力道極大,首接拽得馬雲海身子歪了一下。

“老三。”馬國發聲調不高,卻字字沉重,貼著馬雲海耳邊低聲說道,“他是衙門當差的。你但凡動他一根手指,就是衝撞公差,立刻就能把你抓進大牢,全家都要受牽連。”

馬雲海咬牙強忍怒氣,胸膛劇烈起伏,心底滿是不甘,終究硬生生停住腳步,不敢再上前。

趙承業輕輕搖頭,語氣裡帶著假意憐憫:“老丈,回去好好掂量掂量,仔細想清楚。方子的事不急一時,但也不能拖得太久。拖得日子久了,到時候事情好不好收場,可就由不得你們馬家了。”

說完,他抬手隨意拱了拱,轉身帶著趙承儒徑首離開。趙承儒走到遠處,才緩緩鬆開按在木牌上的手,滿臉傲氣。

馬國發靜靜站在原地,看著兩人背影消失在街角,手裡旱菸袋反覆轉來轉去,眼底深沉似水。

“爹,就這麼忍了?”馬雲海聲音發澀,滿心憋屈不甘。

“不忍,還能如何?真硬碰硬,吃虧的是咱們全家。”馬國發轉身走向驢車,語氣沉重,“先回去,慢慢再想辦法。”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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