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49章 和平之路已絕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4個月前

天還沒有亮,松州的夜色濃重如墨,沉沉壓在大地之上,西下寂靜寒涼。

灶房裡,呂氏早早起身忙碌。今日這頓早飯,她比往日更加用心,不肯有半點馬虎。灶臺上樣樣齊備:一鍋小米粥細細熬煮,濃稠軟糯,表面浮著一層厚實米油;一碟鹹芥菜疙瘩切得勻細如絲,淋上幾滴香油,香氣清淡;一盤金黃誘人的炒雞蛋,足足用了兩個雞蛋,在清貧農家之中,己是格外奢侈的菜餚;還有一小碟臘肉,切得薄勻,下鍋微微一過油,寥寥幾片,油光在燈火下閃閃發亮,勾人食慾。烙好的餅子不再是純雜糧粗麵,摻了些許白淨麵粉,兩面烙得焦黃酥脆,麥香撲鼻,暖意融融。

堂屋之內,呂懷早己靜坐等候。他端起粥碗淺淺喝了一口,抬眼看向桌上滿滿當當的飯菜,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。

“閨女,居家過日子,萬萬不能這般鋪張浪費。不過一頓尋常早飯,何必折騰出這麼多花樣?這般花銷,往後日子還怎麼安穩過下去?”

呂氏站在灶房門口,手裡還緊緊攥著鍋鏟,低著頭,一聲也不敢辯駁。馬雲海連忙上前接過話頭,陪著溫和笑意開口:“岳父難得過來做客,理應好好招待。再說明遠日日早起上學,讀書辛苦,也該好好補一補身子。”說著,他連忙給呂懷碗裡夾了一筷子雞蛋,又順手給馬明遠也添了一筷子。

馬明遠端穩了粥碗,小口小口慢慢喝著。粥氣滾燙,他輕輕吹了幾下,抬眼從碗沿邊上悄悄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外祖父,又看向神色溫和的父親,安安靜靜,沒有多說一句話。

外祖父穩坐上首,用餐不急不緩,神色沉靜。他夾一筷子鹹菜,慢慢咬一口餅子,咀嚼緩慢,眉眼沉沉,像心裡壓著重重心事,暗自盤算著什麼。

一家五口默默用著早飯,無人多言。灶膛裡柴火噼啪輕響,明明滅滅的火光映得窗紙忽明忽暗,屋內氣氛安靜,又隱隱透著壓抑。

———

老宅那邊,天色未亮,馬國發早己起身。他摸黑穿戴好粗布衣裳,獨自走到灶房,灌下一碗冰涼井水,又隨手摸一個硬實雜糧餅子揣入懷中,隨後推開院門,邁步走進夜色沉沉的村道。北方冬日晝短夜長,此時寒意刺骨,夜色濃稠昏暗,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輪廓。他腳步不快,每一步卻都踏得穩穩當當,沉穩踏實,如同這輩子走過的每一段艱難時日。

不多時,走到馬雲海家院門口。院裡早己亮起燈火,灶房窗紙透出溫暖橘黃光亮,縷縷炊煙順著煙囪緩緩升起,被屋外凜冽冷風扯成細白線,在沉沉夜色裡忽隱忽現,格外清冷。

馬雲海聽見院門外腳步聲,連忙快步迎出來:“爹,您怎麼來得這麼早?”

“早去鎮上,早把事情辦妥,心裡踏實。”馬國發從後腰抽出旱菸袋,在門框邊上輕輕磕了磕菸灰,沒有點燃,神色凝重肅穆。

片刻收拾妥當,祖父沉聲開口:“走吧,趁早趕路,驢車己經套好了。”

院門外,毛驢早己穩穩套好車轅。馬雲海伸手牽緊驢韁繩,馬國發與呂懷先後登車落座,馬明遠被大人輕輕抱上車,穩穩坐在兩位老人中間。驢蹄聲聲篤篤,在幽暗寂靜的村道上敲出清脆聲響。凜冽北風迎面吹來,寒意割臉刺骨,馬明遠連忙把棉襖衣領往上攏了攏,縮緊脖頸,默默抵禦寒風。

一路趕路。待到踏入大廟鎮地界,天色剛剛濛濛發亮。鎮口古老石牌坊隱在薄薄晨霧之中,輪廓朦朧,看不真切。呂懷在街口下車,回身對著馬國發拱手一禮:“親家,我先回去打探訊息。鎮上若有動靜,我立刻找你通氣。”

馬國發微微點頭,不多言語。呂懷轉身快步走進旁邊小巷,背影片刻便被朦朧晨霧徹底吞沒,不見蹤影。

———

馬國發沒有急著辦事。他先趕著驢車繞到私塾門口,穩穩把馬明遠放下車來。

“明遠,進學堂安心讀書。外頭所有雜事煩心事,都有長輩扛著,不用你多操心,別分心。”馬國發親自把孫子從車上抱下來,細心替他理好衣襟,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
馬明遠恭敬行禮,轉身走進私塾院內。身後院門輕輕關上那一刻,他聽見身後驢蹄聲再度響起,朝鎮中心方向慢慢遠去。

———

馬國發帶著馬雲海,在鎮裡街巷間緩緩轉了好幾圈。

他先走進一家老牌糧鋪。糧鋪掌櫃正彎腰拆卸門板準備開市,抬頭看見馬國發進門,連忙笑著招呼:“馬老哥,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?”

“夜裡睡不著,索性早點出來走走散散心。”馬國發穩穩站在櫃檯前,目光緩緩掃過滿囤米麵糧食,輕輕嘆一口氣,故作隨口說道,“家裡那點小營生,往後不打算做了。一下子閒下來,心裡反倒空落落的。”

掌櫃隨口接話:“老哥家裡原先做的什麼營生?怎麼好好就停了?”

“製糖的營生,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老方子,做出來的糖成色口味都不差。”馬國發輕輕搖頭,語氣滿是惋惜,“可惜家裡人手實在不夠,忙前忙後顧不過來,沒辦法,只能索性不做了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