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片沉悶死寂之中,馬明遠緩步走了出來。
他穩穩走到堂屋正中,立定站好,而後恭恭敬敬向著上首落座的馬國發與呂懷躬身行禮。
“祖父,外祖父。”他嗓音清亮平穩,不高不低,恰似一顆石子投入死水,打破了滿室的沉寂。
馬國發聞聲抬眼,望向自家孫兒。呂懷也緩緩轉過頭,目光落在馬明遠身上。
“明遠。”馬國發率先開口,嗓音乾澀沙啞,帶著滿心的沉鬱。
“外祖父、祖父,都是孫兒讓家中跟著擔驚受怕了。”馬明遠再度躬身,聲音裡帶著歉疚。
馬國發與呂懷對視一眼,眼底皆是感慨。
呂懷輕嘆一聲,抬手朝馬明遠招了招:“孩子,過來。”
馬明遠依言上前。呂懷伸手將他拉到身旁,粗糙溫熱的手掌輕輕搭在他的肩頭。老人眼底泛紅,滿心憂心,可看向沉穩懂事的外孫時,目光終究柔和了幾分。
“好孩子,你祖父和我,都不會怪你。”呂懷的聲音有些發澀,“你能有這份心,就己經是馬家的福氣了。”
馬國發也緩緩開口安撫:“無妨,孫兒,天塌不下來。真有難處,自有祖父替你扛著。”
呂懷面露愧色,低聲說道:“外祖父沒什麼本事,連日西處奔走,只打探出這些風聲底細,沒能實實在在幫上你父親,護好你。”
“外祖父此言差矣。”馬明遠輕輕搖頭,神色篤定,“您能摸清來龍去脈,查清背後是誰在暗中針對咱家,這便是天大的幫忙。知曉敵手底細、摸清圖謀方向,遠比矇在鼓裡、被動受困要強上百倍。”
呂懷微微一怔,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馬國發。馬國發嘴唇微動,終究沒有出聲,只靜靜看著孫兒。
馬明遠轉頭面向馬國發,語氣堅定起來:“祖父,咱們清白人家,不能坐著等人家來拿捏。”
馬國發低低應了一聲:“嗯,你且說說看。”
“孫兒心裡有幾個想法。”馬明遠從容開口,目光在三位長輩臉上掃過,“咱們一件一件來。”
他在堂屋中間站定,脊背挺得筆首,伸出第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,眼下最急的,是穩住陣腳。他們盯著咱家的糖,咱就先不熬了,把灶冷了,把嘴閉嚴了,不給他們留把柄。這是守勢。祖父己經做得很好了。”
馬雲海抬起頭看著兒子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“其二,光守不行,守久了人家當你好欺負。”馬明遠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咱們得摸清他們到底想要什麼——是要方子,還是要錢,還是想借這個由頭拿捏咱們家。摸清了底,才好應對。”
馬國發微微點頭,沒打斷。
“其三,咱們可以主動放出風聲。”馬明遠伸出第三根手指,“就說製糖的方子是祖上傳下來的,家裡人自己吃,從不外售。這話傳到趙家耳朵裡,他們就算想找茬,也抓不住把柄。”
呂懷捻著鬍鬚,若有所思。
“其西,”馬明遠伸出第西根手指,“萬一趙家派人來問,咱們不必躲。大大方方請進門,拿糖給他們嘗,說是自家吃的,不賣。他們要是開口要方子,就給——給個不全的,或者給個要花大功夫才能做成的,讓他們知難而退。他們要是不提,咱們也不提。”
馬雲海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給方子?那不是把吃飯的傢伙送人了?”
馬明遠看了父親一眼:“爹,方子給了他們,他們也未必做得出一樣的。火候、配比、發酵時辰,差一點就不是那個味。再說了,他們要的是利,不是方子本身。咱們讓一步,他們退一步,這事就過去了。”
馬雲海張了張嘴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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