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順想了想，說：“他不是魔怔，他是想考功名。”
明福撓了撓頭，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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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西天，天還沒亮透。
馬明遠正在書房裡研墨，準備把昨日沒抄完的那段《論語》補上。窗外靜得出奇，雪停了，風也停了，整個村子像是被凍住了一樣。
忽然，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，是好幾個人，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地響，一聲緊似一聲。
馬明遠手裡的墨條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目光穿過窗戶紙，看向院門的方向。
院子裡，馬雲海剛端起粥碗，粥還冒著熱氣，沒來得及送到嘴邊。馬雲雨蹲在灶房門口的臺階上，正低頭繫鞋帶，手指凍得笨拙，一個結打了半天還沒繫好。二郎倚著牆，手裡攥著那根硬木棍，眼皮垂著，像是在打盹，可攥棍的手指緊得像鉗子。
院門“轟”地被推開了。
馬民幾乎是摔進來的。他渾身都是雪，棉襖領口結了一層白霜，臉凍得青紫，嘴唇哆嗦著，彎著腰，兩隻手撐著膝蓋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“來……來了！”他的聲音發顫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“官道上來了人……有轎子，有隨從……朝著咱們村來了！”
馬雲海手裡的粥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碎成幾瓣，熱粥濺了一地，冒著白氣。他沒低頭看，眼睛首首地盯著馬民。
馬雲雨繫了一半的鞋帶就那麼懸著，整個人僵在臺階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泥塑。
馬雲江猛地睜開眼，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頓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震得地上的雪都跳了一下。
堂屋裡，馬國發把旱菸袋從嘴裡取下來，在桌沿上輕輕磕了磕。菸灰簌簌落下，碎成細末。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每個字卻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：
“多少人？”
馬民首起身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嚥了口唾沫：“晨霧太厚……看不清。少說七八個，有轎子，有走著的，看穿戴是官面上的人……”
堂屋裡一下子靜了。
靜得像冬天的枯井，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灶房裡鍋鏟碰鐵鍋的聲音也停了——馬老太太和呂氏像是約好了一樣，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計，屏著氣，豎著耳朵。
馬明遠站在書房門口，手裡還握著筆。一滴濃墨從筆尖垂落，滴在桌上的宣紙上，洇開一團墨花，像一朵黑色的花慢慢綻放。他沒有低頭看那團墨漬，眼睛緊緊盯著院門外。
院門外，雪野茫茫。村道隱沒在濃霧深處，白茫茫一片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可遠遠地，有聲音傳過來了。
腳步踩雪的咯吱聲，轎槓在肩頭顫動的吱呀聲，還有壓低的說話聲，混在一起，從霧裡一點一點地透出來。
篤，篤，篤。
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
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