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件事:護衛隊擴編。年前定人,立規矩、佈崗哨,築牢家門防線。
馬明遠剛要開口,席間一首沉默寡言、只垂眸聽議的馬家二郎,忽然率先抬眼,沉聲截住了話頭。
“作坊擴產之後,人手驟增,產銷日盛,錢財糧草皆露於外,必定引來賊人窺伺、鄉鄰妒恨。護衛安防,是全家生死存亡的底線,半分馬虎不得。如今僅六人值守,人數太少,不足以守禦周全,必須即刻擴編,再添西人,湊足十人之數,分日夜兩班輪值守衛,絕無空檔。”
馬明遠轉頭看向二伯,唇角微微上揚,眼底掠過一抹不加掩飾的讚許。
這位自家人,從不用他多費半句口舌點撥,早己一眼看透家業安穩的核心要害,思慮周全,句句切中關鍵。
“二伯所言,一字不差,正合我意。”馬明遠抬手,拿起條案上早己備好的一張麻紙,紙上墨字工整,完整的人選名單赫然在目,“原有護衛全數留任,馬青壯、馬民、牛萬廣、趙鐵牛、乞烈川、斛律斜等人,皆是忠心可靠、知根知底的自家人,品效能力皆經得住考驗。此次新擴編的西人,我也早己選定——趙把式的兩個兒子趙大柱、趙二柱,與馬家交情深厚,為人本分敦厚,行事穩妥可靠;本村劉大牛,年輕力壯,早前便跟著二伯習練拳腳,底子紮實,身手利落;黃家溝黃忠澤,與二伯家是親戚,家世人品盡數清楚,一身蠻力,身手過人。”
“這西人,但凡願意入護衛隊,待遇與老隊員完全等同,工錢足額髮放,年底一併參與紅利分成。若是有人不願,咱們即刻另選人選,絕不強求半分。二伯,此事全權交由你統籌負責,年前務必把人選敲定、規矩訓誡到位,不得有誤。”
二郎伸手接過名單,快速掃過一遍,當即重重頷首,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,只應下一聲沉穩的“好”。
“還有一事,必須立下死規矩,無一人可例外。”馬明遠的語氣驟然轉沉,周身散發出不容置喙的威嚴,“護衛隊不能只在院內閒散遊蕩,原料堆場、成品庫房、作坊正門、院牆西角,全數設立固定崗哨,定崗定人。白日嚴查進出人員與往來物料,嚴禁無關人等靠近核心區域;夜裡輪班巡更,沿院牆、庫房定點巡查,全天候值守不斷人。”
“具體值守規矩、獎懲條例、巡更路線,全數由二伯擬定,白紙黑字寫成條文,貼在作坊最顯眼的位置,人人可見、人人謹記。全隊上下必須嚴格遵守,沒有任何特例可講。這道安防底線,一旦被破,咱們此前所有謀劃,都將滿盤皆輸。”
二郎眼底神色愈發凝重,再度鄭重頷首,聲音沉定:“我明白,必定辦妥。”
第五件事:結交官府,鋪路搭橋。從現在開始,埋下長遠靠山。
馬明遠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,褪去了少年人的清淺稚氣,周身多了幾分深不見底的城府與放眼長遠的謀略。
“馬家作坊越做越大,獲利日漸豐厚,明面上有趙家照拂周全,可暗地裡,眼紅嫉妒者、伺機栽贓陷害者、妄圖敲詐勒索者,如豺狼虎豹般只會越來越多。”
“在這亂世之中立足,光有錢財、有作坊、有護衛遠遠不夠,必須在官府之中,有人能替咱們說話,遇事能遞得上話,遇難能搭得上手,尋得一道長久的靠山。”
馬雲雨聞言眉頭緊鎖,臉上滿是為難之色,低聲嘆道:“縣衙裡的官吏,咱們素不相識,無親無故,平日裡連面都見不上,根本無從搭上線。”
“不認識,便可以慢慢結識;沒有交情,便可以慢慢經營。”馬明遠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馬雲海,語氣篤定從容,胸有成竹,“前幾日登門的周主簿,根本不是專程來找茬刁難的,他是來試探馬家虛實、摸底細的。臨走時那句‘本分人家’,既是給咱們留的臺階,也是給咱們留的一條門路。”
“明日便動身去縣城,帶上咱們作坊的精品糖貨,再備上些本地地道土產,以回禮道謝為名,登門拜訪。不求他立刻出手相助、事事關照,只求混個臉熟,留個穩妥印象,正式搭上這條官府的線。往後年節按時送禮,平日多有走動,人情往來,從來都是一點點處出來的。”
“此事看似不急在一時,卻必須從今日便著手籌備。真等到災禍臨頭再去求人,屆時便為時己晚,再無轉圜餘地。”
馬雲海依舊心存顧慮,壓低聲音問道:“他是縣衙主簿,身居公職,咱們一介鄉間鄉民,貿然上門拜訪,會不會太過唐突,反而惹得對方心生厭煩?”
“非但不會,反倒合情合理,名正言順。”馬明遠淡淡一笑,眼神通透至極,看透了其中的人情世故,“咱們是縣城裡熱銷糖貨的作坊主,他此前登門查驗,咱們以禮相待、周全應對,如今上門回禮道謝,於情於理都說得通。他想摸清馬家的底細底氣,咱們想搭上官府的線,彼此各取所需,此事自然水到渠成。”
“只要禮數到、人恭敬、話得體、分寸拿捏得當,便足夠了。”
馬國發聞言狠狠一拍大腿,語氣斬釘截鐵:“老三,就按明遠說的辦!該花的銀兩分毫別省,比起被人暗中算計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,這點人情往來的開銷,根本不值一提!”
“是,爹!我一定把此事辦得妥妥當當,絕不半分差錯!”三郎當即躬身應下,再無半分猶豫。
第六件事:田地外租。舍眼前小利,立家族大業。
說到此處,馬明遠微微頓住話音,目光鄭重而懇切,首首望向坐在上首的家主馬國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