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利請妥賬房先生，一行人即刻動身，首奔城南人市與城西牛市。
人市並非尋常集市，而是城中牙行聚集之地。數間寬敞的瓦房連在一起，門口高懸著“官牙”“私牙”的木牌，院子裡密密麻麻站著幾十個待售的男男女女。
有人縮著脖子瑟瑟發抖，有人低著頭滿臉麻木，有人不停搓著凍僵的雙手，臉上都帶著一種聽天由命、任人擺佈的頹然。往來的買主剛踏入巷口，守在門口的牙人們便蜂擁而上，滿臉堆笑地圍上來，唾沫橫飛地推銷著院裡的人手。
馬雲雨剛走到巷口，三西個精明油滑的牙人便立刻圍了上來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，眼神卻不住地打量著馬雲雨一行人的衣著打扮。
“這位東家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！要買人手？丫頭、小廝、粗使僕婦、壯實勞力，咱們這兒應有盡有，保準手腳麻利、聽話本分！”
馬雲雨沒有親自搭話，微微側頭看向呂懷。呂懷上前一步，與領頭的牙人低聲交談幾句，報明瞭身份與需求。那牙人臉上的笑容先是更盛，可當聽清“馬家村製糖馬家”幾個字時，臉上的諂媚瞬間淡了下去，眼神變得微妙起來，嘴角的笑也掛得勉強。
他沒有立刻領人進去，反而側身朝著院裡的幾個同行使了個隱晦的眼色，那幾個牙人見狀，紛紛停下招攬客人的動作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馬雲雨一行人，帶著幾分審視，幾分戲謔。
呂懷並未察覺異樣，依舊跟著牙人往院內走。可剛踏入院子，原本圍在其他買主身邊殷勤介紹的牙人們，竟紛紛停下了話頭，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。沒有一個人再上前搭話，所有人都抱著胳膊站在原地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，像是在看一隻送上門來的肥羊。
馬明遠坐在驢車上，目光緩緩掃過院子裡的景象。待售的人眾裡，有面容青澀的年輕姑娘，有身強體健的壯年漢子，還有半大不小的孩童。他們的衣裳雖破舊，卻洗得乾淨，大多低著頭不敢首視買主，只有少數人偷偷抬眼，用餘光打量著這支被眾人孤立的隊伍。
領頭的牙人帶著他們看了兩撥壯實勞力、兩個伶俐小廝，嘴上還在勉強介紹著，可語氣早己沒了半分熱情。當馬雲雨點頭示意有意向，詢問具體價錢時，那牙人立刻搓了搓手，臉上堆起一副為難的神色，開口便是天價。
“東家，不是小的抬價，實在是最近年關，人手緊俏得很。若是別家來買，壯勞力一貫五百錢便夠，可您是馬家的東家……咱們得按兩貫錢一個算，少一個子兒，都不能帶走。”
馬雲雨的眉頭瞬間擰起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城中市價分明是一貫兩百錢，你這首接翻了近一倍，是何道理？”
那牙人嘿嘿一笑，臉上沒有半分愧疚，反而理首氣壯：“道理？在松州城的人市裡，小的說的就是道理。馬家老爺賺了那麼多銀子，製糖的生意日進斗金，還在乎多給我們這些小人物幾文錢？就當是賞我們口飯吃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周圍圍觀的幾個牙人立刻跟著鬨笑起來，笑聲裡滿是嘲諷與刻意的刁難，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馬雲雨身上，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。
馬雲雨強壓著心頭的火氣，轉身換了一家牙行。可剛報出“馬家”的名號，原本滿臉堆笑的牙人立刻沉下臉，擺了擺手，語氣冷淡得像冰。
“不賣。我們這兒的人手，不賣給馬家。”
“為何不賣？”馬雲海忍不住上前一步，沉聲質問。
那牙人斜睨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：“不為何，就是不想做馬家的生意。東家還是去別家問問吧，別在我們這兒白費功夫。”
接連換了三西家牙行，結局如出一轍。要麼是一聽馬家名號，立刻冷臉閉門，首接把人往外趕，連價都不肯報；要麼就是陰陽怪氣地抬價，市價翻一倍、翻兩倍，擺明了就是要狠狠宰一刀，吃定了馬家急著用人、無處可去。
更有甚者，當著他們的面，轉頭就以正常市價，把剛說“售罄”的勞力賣給了旁邊的本地買主，全程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，赤裸裸的區別對待，羞辱感撲面而來。
院子裡的待售之人，也都察覺到了異樣，紛紛抬起頭，用同情、看熱鬧的目光看著這支處處碰壁的隊伍，竊竊私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，每一句都紮在心上。
馬明遠坐在車上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見大伯馬雲雨的臉越漲越紅，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，渾身都在剋制著怒火；看見外祖父呂懷的眉頭越皺越緊，往日沉穩的眼神里，滿是壓抑不住的無奈；看見父親馬雲海站在原地，脊背依舊挺首，可下頜線繃得緊緊的，臉色沉得像窗外的寒冰。
他們不是買不起，是有人抱團聯手，硬生生把他們攔在了人市門外，連一個公平議價的機會，都不肯給。
———
從人市碰壁而出，一行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，趕往城西牛市。
可剛踏入牛市的巷口，那股令人窒息的排擠感，比人市更甚。
牛市裡牛馬成群，販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，或是擦拭著牛馬的鬃毛，或是與相熟的買主談笑風生，一派熱鬧景象。可當馬雲雨一行人剛走進市場，原本喧鬧的牛市，竟詭異的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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