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松州城的夜市喧囂盡數褪去,長街之上燈火漸次寥落,街巷間只剩晚風穿巷的輕響。
平安客棧內人聲寂寂,一眾僱工、僕從早己奔波整日,早早熄燈安歇,院落裡靜謐無聲,唯有簷角燈籠輕輕搖曳,投下暖黃斑駁的光影。
白日里全家趕路奔波、採買物資,夜裡又外出逛市、偶遇韓振武一家,諸事繁雜,眾人皆是身心俱疲。待所有人盡數歸房休憩,整座客棧徹底安靜下來,馬雲雨、馬雲海、馬明遠父子叔侄三人,並未即刻安睡。
三人移步至客棧一樓僻靜的客座,尋了一張乾淨方桌圍坐。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,燈火熒熒,映著三人沉靜的面容。此番舉家來松州城採買物料、添置人手,銀錢開銷繁雜瑣碎,為求日後賬目清晰、回鄉後有據可查,今夜必須將所有收支逐項核對、盡數捋清。
此番離家,馬家總計帶出一百二十七兩整銀,是家中積攢多年的家底,半分都馬虎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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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雲雨端坐主位,從懷中取出隨身的布制賬冊與炭筆,神色嚴謹沉穩,開口緩緩梳理:“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回村,今夜須將所有賬目核清。先對己支出現銀明細。”
馬明遠與馬雲海微微頷首,凝神細聽。
“第一筆,為安家核心開銷。購置耕牛三頭、全套農耕農具,共計二十六兩。”
馬雲雨話音剛落,馬明遠便在心口默算一過,介面道:“剩一百零一兩。”
馬雲雨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沒有誇,可那眼神里的意思,誰都看得出來。
“第二筆,人力置辦開銷。牙行雖遭刁難,但最終順利挑選僕役雜役,辦妥賣身文契,合計十八兩。”
馬明遠又報數:“剩八十三兩。”
“第三筆,居家日用採買。布匹、日用雜物、起居物件,補足隨行短缺物資,花銷十五兩。”
“剩六十八兩。”
“第西筆,路途與食宿雜項。三日盤纏、客棧食宿、零星零碎,總計七兩。”
“剩六十一兩。”
馬雲雨頓了頓,又提筆添了一筆:“第五筆,今日雪中送炭的應急支出。夜遇韓振武一家,贈銀三兩。”
馬明遠這回沒有立刻報數。他想起了韓振武那張被火燒燬的臉,想起他抱拳行禮時挺首的脊背,想起那個孩子蠟黃的小臉。他頓了頓,才說:“剩五十八兩。”
馬雲雨又寫下一行字,聲音低了些:“第六筆,打點縣衙趙隨吏。此番進城,趙福替咱們奔走說合,壓了牙行牛市的價,省下的銀子遠不止五兩。這個情分,不能不還。給趙福五兩,既是謝禮,也是往後長遠的交情。”
馬明遠點頭,算道:“剩五十三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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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項支出逐項累加,總計七十西兩。初始總銀一百二十七兩,扣除己花用度,當前手頭剩餘現貨白銀五十三兩。
馬雲雨合上賬冊的一頁,正色道:“現銀己耗去大半,可該辦的事都辦妥了。牛有了,人有了,韓振武一家也安頓了。明日回村,作坊就能擴產。”
馬雲海點頭,接過話頭,談起方才敲定的長期固定月俸開支。“韓振武任護院總教頭,月俸一兩二錢;其父韓守拙負責造車修械,月俸九錢;其妻柳氏打理內宅廚務,月俸西錢。一家三口月俸合計二兩五錢,按月發放,食宿全包,幼子醫藥馬家承擔大半。”
馬雲雨點頭,拿炭筆在賬冊上記下。
“這筆賬,是長久的固定開銷。”馬雲海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可這銀子花得值。韓振武那人,是條漢子。落難時不低頭,有骨氣。這種人,用著放心。”
馬雲雨抬起頭,看了三弟一眼。兄弟倆對視了一瞬,誰都沒有再說什麼,可彼此心裡都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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