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邊放著一隻竹籃,藍布嚴密遮蓋,裡面是一遍遍加熱的烙餅與滾燙熱水,溫了又涼,涼了又溫,反反覆覆,從清晨等到日暮。
天剛矇矇亮,她便守在此處,來回踱步,望穿秋水。
呂家兒媳數次出門勸說,讓她回屋避風等候。
她只是輕輕搖頭,語氣執拗:“不冷。”
弟媳端來熱水,她接過抿上一口,轉手便放在一旁,目光從未離開過那條通向遠方的路。
心中牽掛未歸之人,縱是身暖,心亦難安。
“回來了!車隊回來了!”
村口玩耍的半大小子眼尖,遠遠望見官道盡頭駛來的車馬隊伍,當即拔腿狂奔回村,高聲呼喊。
清亮的童聲穿透村落,傳遍家家戶戶。
於春榮渾身微微一震。
原本揣在袖中的雙手驟然抽出,下意識往前踉蹌兩步,腳步頓住,又慌忙站定。
她抬手快速擦拭乾淨棉襖前襟沾染的浮塵,細心理好歪斜的圍巾,扶正被風吹亂的布巾。
一連串細微又慌亂的動作,藏盡心底壓抑多日的焦灼與期盼。
那雙沉寂了整日的眼眸,驟然亮了起來。
似寒冬暗夜裡,驟然燃起的一簇炭火,滾燙又明亮。
車隊緩緩駛入村口,穩穩停駐。
馬雲海率先跳下牛車,快步走到於春榮身前,身姿端正,深深躬身行禮。
“岳母,我們平安回來了。”
於春榮微微點頭,目光越過馬雲雨,急切地在一眾車馬人影中細細搜尋。
她看見了從後車走下的呂懷,看見了牽牛走來的長子呂文青,看見了趕車歸來的馬雲雨,更看見了棉被裡探著腦袋、咧嘴傻笑的馬明福。
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掠過眼底,心頭的大石未落,反而愈發緊繃。
人都回來了……可她最惦記的那一個,不見蹤影。
喉間微微發緊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明遠呢?”
“外祖母,孫兒在。”
清脆溫潤的童聲自身後響起。
馬明遠輕輕縱身跳下驢車,抬手規整了微微褶皺的月青色棉襖,理好束髮的青布條,髮絲整齊利落,身姿端正挺拔。
他緩步走到於春榮面前,小小身姿恭恭敬敬屈膝行禮,禮數週全,沉穩有度。
落日暖光鋪灑在他單薄的肩頭,染得一身青衣暖意融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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