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名縣衙公差邁步上前。
為首之人乃是知縣周世安麾下得力差役趙福,一身規整皂色公服,腰懸號牌,手捧官府制式勘案簿冊,步履沉穩端正。身後跟著一名年輕文職書手,手持墨筆、簡牘硯臺,隨行記錄供詞。
趙福行至馬雲海身前,依官場禮數拱手作揖,語態謙和有度:“馬三哥,縣衙得線報知曉途中遇劫,我等火速趕來,施救稍遲,讓府上受驚了。”
馬雲海連忙拱手還禮:“趙公差言重,多謝官差及時馳援,保全闔家老小。”
趙福微微頷首,旋即移步走向李三狗身前,目光審慎打量其人,隨即翻開簿冊,蘸墨落筆,開始勘案錄供。
“報上姓名。”
李三狗垂首低眉,緘默不語,周身戾氣不散,依舊死死攥緊殘存力道,一副隨時還要反撲的模樣。
身側年輕書手厲聲呵斥:“公差問話,速速應答!”
片刻死寂後,低沉沙啞的嗓音悶悶擠出,似從胸腔最深處逼出:“李三狗。”
趙福落筆記錄,抬聲再問:“此次攔路劫殺,匪首何人?”
李三狗沉默良久,微微側首,抬手指向不遠處倒地的李大狗。
此刻的李大狗蜷縮在黃土之中,胸口箭傷血湧不止,暗紅血水浸透衣衫,順著指縫汩汩滲出,浸染身下泥土,凝作深色血漬。他雙目半睜半闔,喉間發出斷續嗬嗬喘響,氣息遊絲,己然瀕死。
趙福俯身蹲落,細查傷勢。箭矢穿胸透背,貫穿要害,早己回天乏術。
他起身拍去膝前塵土,對書手沉聲吩咐:“記下,匪首李大狗,當場中箭斃命,行兇拒捕,格殺勿論。”
不多時,西散奔逃、負隅頑抗的一眾匪寇,盡數被堡中壯丁與韓振武麾下護衛合圍擒獲,無一人漏網,所有參與劫殺之徒,悉數緝拿歸案。緊接著,被制服的李二狗被壯丁押解上前。
他一條臂膀被斛律斜棍擊折傷,無力垂落肩頭,額頭上佈滿痛極冷汗,面色慘白如紙,卻不敢有半分呻吟,被按跪在泥土之中,連連叩首,聲音顫抖不止:“小人招!小人盡數招供!此次攔路,皆是孫石頭指使!”
“他言道馬家堡近年富庶富足,家底豐厚,只需劫持馬家小東家,便可勒索重金銀兩,我等皆是受人唆使,並非本心作惡!”
話音入耳,馬雲海面色驟然沉冷,攥棍的手背青筋暴起,胸中怒意翻湧。
一隻溫熱微涼的小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,穩穩按住。
馬明遠立在身側,神色沉靜,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李二狗身上,微微側頭,用只有趙福能聽見的音量,低聲提點,句句扣著大宋律法:
“趙公差,此二人三年前便持械行兇,害我馬家;今日又聚眾劫殺、拒捕逞兇,按大宋捕盜之法,本就可當場格殺。若押回縣城,馬家村孫石頭、鄉老盤根錯節,上下打點,恐讓兇徒脫罪,日後必再尋機報復馬家,後患無窮。不如依律就地正法,以絕後患,也合官府捕盜本意。”
趙福心中一動,瞬間瞭然。
北方本就屬重法之地,盜匪行兇,本就允許捕盜官就地格殺,不必解送州縣;何況李家兄弟血債累累,一旦押回,極易被鄉黨串供翻案。他暗中微微頷首,心中己然認同馬明遠的說法,既不違律,又能永絕後患。
趙福不動聲色,復又低頭問詢李二狗:“孫石頭現今身在何處?”
“仍在馬家村蟄伏藏身!他不敢隨我等出山,只令我等事成之後回去傳信領賞。”
趙福合上勘案簿冊,轉頭對馬雲海正色道:“馬三哥,此案牽扯馬家村本地村民,牽連鄉黨,需回鄉與鄉老馬國發合議處置。我這便帶人先行押解一眾從匪返程覆命,孫石頭一處,縣衙即刻遣差緝拿歸案,絕不姑息。至於李三狗、李二狗二人,持械劫殺、拒捕行兇、罪證確鑿,按大宋捕盜律令,就地格殺,不必解送,以儆效尤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