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鎖堡，曉霜覆田。
馬家堡的清晨素來安寧，可今日這份安寧，被一句遠行的決斷徹底打破。
後院灶房，柴火噼啪輕響。
呂氏正守著灶臺熬粥，白霧嫋嫋漫出灶口，暖香裹著煙火氣鋪滿小屋。馬雲海立在門框邊，身姿沉定，將馬國發舉家赴城的決定輕聲道出。
“爹定了，咱們一家子，盡數遷去縣城效力。”
呂氏手中攪動粥湯的木勺猛地一頓。
滾燙的米粥順著勺沿潑落，砸在赤紅灶臺上，濺起細碎火星。她渾然未覺，指尖微微發顫，心頭積壓多日的忐忑與酸澀驟然崩開。
這些日子，她夜夜難眠。
原以為只有長子明遠一人遠赴縣城，其餘家人留守堡中，骨肉分隔兩地，歲歲難見。她不敢問、不敢爭，只能藉著針線排解心事，將明遠的衣衫縫了又拆、拆了又縫，針腳細密，藏盡滿心不捨與牽掛。
可如今，不是別離。
是闔家同行。
“你說……一家子都去？”她聲音發緊，帶著壓抑己久的哽咽。
木勺“咚”地落進粥鍋，呂氏慌忙在粗布圍裙上反覆擦拭雙手，眼眶瞬間泛紅。連日的惶恐、徹夜的憂慮，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滾燙的熱淚，堵在喉頭。她彎腰撈起木勺，滾燙的水汽燻紅眉眼，淚珠猝然滾落，砸進翻滾的白粥裡，無聲消融。
她不再強忍，轉身撲上前，緊緊抱住馬雲海的胳膊，將泛紅的眉眼埋在他肩頭，單薄的肩膀不住輕顫。
馬雲海身姿沉穩，任由妻子依偎，寬厚的手掌輕輕拍撫她的背脊，嗓音溫和篤定：“哭什麼，是好事。往後一家團圓，再不分離。”
“我沒哭。”呂氏埋著頭，鼻音濃重，嘴硬心軟，滿是劫後餘生的歡喜。
———
灶房外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。
年幼的馬明義攥著半塊啃過的麥餅，滿臉雀躍地衝進院裡，孩童純粹的歡喜毫無遮掩，一雙眸子亮得像初生的朝陽。
“爹！咱們真要去縣城？”
“真去。”
孩童瞬間炸開笑意，連珠炮似的追問：“縣城有廟會嗎？有雜耍看嗎？還有糖葫蘆吃對不對？”
呂氏抬手抹掉臉頰淚痕，轉頭嗔瞪一眼，語氣帶著溫柔的嫌棄：“小小年紀，就知道吃。”
馬明義縮了縮脖子，卻壓不住上揚的嘴角。他踮腳瞅了瞅鍋裡的熱粥，便一溜煙衝進西廂房，去找自家兄長。
———
廂房內窗明靜謐。
馬明遠端坐案前，執筆抄書，字跡工整沉穩，少年身姿端正靜定，全然不似八歲孩童。聽聞推門聲響，他抬眸望去，正對上弟弟滿臉的亢奮。
“哥！我們要去縣城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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