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籌備，轉瞬即過。
啟程之日，天未破曉，曉霜漫天，晨霧如紗，籠罩整座馬家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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堡門外早己備好兩輛車。
前方是馬雲海的驢車，板上鋪著柔軟乾草、厚實棉被，穩穩妥妥載著呂氏、馬明遠、馬明義一家。後方是嶄新牛車，由陳大郎駕馭，韓安、斛律金、劉守義三人端坐車上，各持木棍，腰板挺首，神色凜然，皆是整裝赴命、誓死相隨。
車上行李整齊堆疊，被褥衣物、書籍筆墨、乾糧雜物一應俱全，還有呂氏細心備好的鹹菜臘肉，一罈家鄉味，慰藉遠行路。
馬雲海驅驢車至緊閉的堡門前，翻身下車，抬手輕叩木門。
厚重堡門緩緩開縫。趙大柱探出頭來，見是一行人，立刻全力推開大門，高聲朝堡內傳報：“三叔一行人啟程了！”
喊聲穿透清晨薄霧，在寂靜堡中悠悠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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堡內族人盡數趕來相送。
馬國發緩步走在最前，一襲洗舊靛藍棉袍，鬚髮梳理得整整齊齊，面容沉穩肅穆，手中旱菸袋空空未燃，周身皆是大家族長的沉穩氣度。馬老太太緊隨身側，圍巾裹住大半面容，只露一雙含淚眼眸，靜默無言。
馬雲雨、馬雲江、馬雲河一眾族中兄弟緊隨在後，皆是神色凝重，無人喧譁。
不遠處，韓振武夫婦立在牆角，柳氏眼眶泛紅，強忍淚意不肯垂落；斛律斜倚著牆根，低頭吞煙，煙霧嫋嫋，掩去眼底心緒；陳大牛垂手而立，沉默佇立。
趙把式、馮老漢一眾鄉老靜靜站著，如老樹紮根故土，默然相送遠行之人。
離別無聲，卻重逾千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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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斂衣邁步，從容下車，行至祖父馬國發身前，躬身深深一禮，禮數端正，姿態恭謹。
“祖父，孫兒啟程赴城，家中諸事，勞煩祖輩族人照拂。”
馬國發垂眸，細細端詳孫兒稚嫩卻沉穩的眉眼。數年光陰，昔日懵懂孩童，己然長成能撐家業、能開前路的少年。他沉默良久，抬手輕輕按在少年頭頂，萬千囑託，終只化作短短二字。
“去吧。”
極簡二字，含盡期許、信任與牽掛。
馬明遠再拜，移步至祖母身前。
馬老太太顫抖著手，從袖中摸出一方密實布包，悄悄塞入他掌心。包裹溫潤沉實，是老人攢下的私房細軟，是偷偷備好的護身物件，是最樸素的疼愛。
“奶奶保重身體，孫兒在外，必定勤勉立身，早日歸鄉。”
老太太微微頷首，不言不語，眼底潮紅早己洩露滿心不捨。
隨後，馬明遠對著諸位叔伯一一躬身行禮。
大伯馬雲雨沉拍他肩頭，語重心長：“安心治學，潛心做事，勿負機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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