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教諭令他出列演示。
白蠟杆起落如風，劈掃格擋一氣呵成，棍風呼嘯，章法端正，穩穩壓過一眾同窗。
演示畢，劉教諭默然頷首，只令他歸隊，不褒不貶。
陳文昭壓低聲音，恍然低語：“我就知道你底子不俗，在大廟私塾你便日日苦練，果然藏拙。”
馬明遠未曾應答，靜靜歸隊站定。
武學之後，便是校場騎射課業。
校外大校場開闊寬廣，中為馳道，西側靶場林立，東側馬廄拴著數十匹官馬。甲乙兩班世家子弟策馬彎弓，馬蹄鏗鏘，弦鳴陣陣，揚塵漫天，意氣飛揚。
丙丁兩班資歷尚淺，暫不習騎術，只於靶場外修習步射。一人一張弓、一壺箭，立白線之外，射草靶習練。
授業的鄭教諭同樣出身邊軍，性情較之劉教諭更為溫和，規矩卻分毫未松。握弓、搭箭、拉弦、瞄準、撒放，每一式皆細細拆解，嚴苛規範。
馬明遠初次觸弓，一石硬弓分量極沉，稍拉片刻，手臂便痠麻發脹。鄭教諭看在眼裡，遞來一張七鬥軟弓。
“先用此弓熟習力道。”
馬明遠接弓搭箭，弦拉至半滿，手臂便微微發顫。他常年習武，腰腿、肩背本有力量，只是尚未適配弓術。
他咬牙蓄力，拉滿弓弦、瞄準、鬆手。箭矢斜飛而出，擦著草靶邊緣扎入泥土。
“再來。”鄭教諭聲平無波。
第二箭，姿態稍穩，依舊偏斜。
馬明遠沉心靜氣，調勻呼吸，再度搭箭拉弦。
破風聲響，箭矢精準落於靶心邊緣。
鄭教諭側目一瞥，淡淡吐出三字：“有進益。”
入夜，務本齋灶房油燈熒熒，西人圍坐燈下，各做課業。
馬明遠執筆臨帖，一筆一畫，端嚴規整，心無旁騖。白日習武練字、演算課業，夜裡依舊加倍苦功。
韓安低聲誦讀經義，字字認真。陳文昭蹙眉苦思算學難題，遲遲無解。
唯有趙崇文獨坐角落，手捧舊本《論語》，目光卻未落書頁，久久凝望著伏案苦學的馬明遠。
良久，他輕聲開口：“明遠，你每日幾時安寢？”
“子時。”
“晨起幾時？”
“寅時。”
寅即起身、子時方休，日日不輟。
趙崇文默然片刻，合書起身，歸了自己臥房。不多時，他屋內燈火亮起，比往日早燃整整一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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