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明遠從容落座，慢慢舉筷。一口紅燒肉入口，油香軟糯，連日苦讀的疲憊悄然消散。
呂氏坐在對面，不怎麼動筷，只一瞬不瞬看著兒子，不住抬手添菜，雞腿、肉塊、炒蛋層層疊疊堆滿碗中。
“娘，足夠了。”馬明遠連忙攔阻。
“多吃些，考完試該好好補一補。”呂氏不肯停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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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食之間，馬明遠環顧院落，輕聲詢問：“明義呢？”
“在城東私塾讀書。”呂氏答道，“你祖父早前來信，讓明義早早開蒙。如今卯時出門、酉時歸家，劉守義跟著他一同讀書，既是陪讀，也是伴讀。兩人日日同去同歸。”
她嘆口氣：“你今日放學己晚，他們還沒回來，怕是又見不著了。”
馬明遠微微一頓。弟弟入私塾以來，早出晚歸，兄弟二人作息錯開，己許久未能好好相見。
片刻沉默，他輕聲道：“開蒙讀書是正事，無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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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後收拾妥當，天色徹底大亮。
馬雲海坐在一旁，從袖中取出一封折得整齊的信，遞過來：“你祖父從老家寄來的，前幾日剛到。”
馬明遠接過。粗麻紙泛黃，邊角微卷，字跡工整，是韓安的祖父代筆。信中言說馬家村一切安穩：作坊糖貨銷路順暢，堡中護衛增補人手，韓振武每日巡村，家裡母牛產崽，鄰里順遂。
通篇家常瑣事，無一掛念之辭，末句只落得：明遠安心讀書，勿念家中。
馬明遠將信仔細摺好，收入袖中。
“家裡都好。”
馬雲海端著一碗溫水，緩緩道：“老人嘴上不說，心裡時時惦念。你得空回封家書，報個平安。”
馬明遠輕輕頷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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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角青竹隨風輕晃，沙沙作響。馬明遠獨坐書案前，鋪開麻紙，徐徐研墨，提筆落字。
祖父祖母在上，孫兒明遠叩稟。本月縣學月考己畢，課業塵埃落定。經義、策論、算學、書學皆穩步精進。此番月考位列丁班第七，雖非翹楚，亦是勤勉所得。孫兒自知尚有不足，不敢懈怠。
務本齋西人同窗，朝夕砥礪，共求上進。學中膳食清淡，足以飽腹，起居安穩，身心無恙。
學中粗飯寡菜、晨昏練功的辛勞，他隻字未提。離家求學，唯報平安，不擾親心。
文末他寫道：如今課業循序而進，孫兒當愈發勤勉，潛心修身治學，不負祖輩期許。家中安泰，孫兒己知，懇請二老寬心，勿以孫為念。秋夜漸涼，望祖父祖母善自添衣，保重身體。
寫罷收筆，靜待墨幹，仔細折入信封，題好收件住址，輕輕壓於硯臺之下。
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，街巷遠處，熱鬧的聲音，從集市上傳了過來。
馬明遠看著家信，祖父一句“勿念家中”，最是剋制，最是情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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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