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收拾妥當,依次登車落座。車廂寬敞安穩,車伕是城中老手,熟稔近郊所有山道路況,駕車穩妥有度。
車輪輕轉,轆轆啟程,緩緩駛出悠長巷陌。
春日的松州城,街巷平整,屋舍連綿。經歷數載安穩治理,雖逢宋室飄搖、北疆未寧,但此地邊隅安定,市井平和,街巷間皆是春日生髮的溫潤氣象。道旁桃李含苞,楊柳吐綠,晨風拂面,滿是清新暖意。
車廂之內,趙崇文娓娓而談,細說赤色山峰淵源:“城南五六里便是赤山,春時草木初盛,山景最是清新。昔年官家趙玖,巡邊北疆,途經松州,曾留宿山中古寺,題詩壁上。後來官家定都穩局,松州鄉紳感念其志,將詩文刻碑立在山前,留存至今。”
陳文昭聽得興致勃勃,時時問詢山中春景、古寺舊事,少年意趣盎然。
馬明遠靜坐旁聽。
車馬平穩前行,不多時便至城南城門。
守門衙役認得常隨良家子弟出遊的馬明遠,見車駕規整、人行端正,便笑著揮手放行,照舊叮囑:“春日郊野開闊,諸位小郎盡興遊玩便可,切記天黑之前務必回城,莫要貪玩遲歸。”
“多謝公差叮囑。”馬明遠於車中拱手應答。
車馬駛出城門,城外春日原野豁然鋪展。
官道兩側白楊抽新枝,遍野青苗鋪地,遠田清新,遠山含黛。晨風浩蕩,掠過曠野,帶去一城煙火氣,滿目皆是初春生機。天際雲輕,飛鳥掠影,清啼聲聲,令人心神舒展。
車行片刻,途經一座古老青石板橋。橋面久經行人車馬磨礪,溫潤光潔。春日融雪盡去,河道淺清,岸邊長出新綠細草,生機盎然。
過石橋後,青石官道轉為鄉間土路,雖略有起伏,車馬行來依舊安穩。道旁林木叢生,青松綴新綠,古槐發嫩芽,林間清風裹挾著草木新生的淡香,沁人心脾。
將至山南,一片浩瀚竹海橫亙眼前。初春竹色新翠,萬頃竹浪亭亭淨立,風過竹梢,簌簌清響不絕,清朗悠遠。車馬至竹海前便停駐不前,餘下山路需步行登頂。
眾人下車步入竹海,腳下厚積竹葉鬆軟輕柔,周遭翠竹環抱,春意幽深,靜謐怡人。
行至竹海中段,趙崇文駐足回身,對著馬明遠緩緩細說前朝舊事:
“靖康亂後,中原傾覆,官家初立,巡邊安撫北疆,途經松州。彼時北地烽火連天,山河破碎,官家駐足赤山古寺,遙望北國故土,心生感慨,故而題詩寄志。日後朝野穩固,此方山水舊事,便被鄉紳刻碑留存,成為松州一段傳世舊聞。”
亂世往事,襯著眼前清幽春日山景,更添幾分沉斂意蘊。
穿出竹海,眼前景緻驟然開闊。
漫坡春草新生,茵茵鋪展,坡頂數方黑石錯落靜立,古碑鐫刻其上,歷經風雨依舊清晰。暮春朝日斜照,金輝漫灑山坡,青石、芳草、古碑盡數浸染一層暖紅光暈,整座山巒暖意融融,赤色山峰之名,由此得名。
趙崇文抬手指向霞光鋪遍的坡頂,語聲清朗:
“諸位,赤色山峰,到了。”
馬明遠抬眸遠眺,滿目春山盛景,清風拂袖,胸間塵倦盡散。
亂世偷閒,春山正好,幸得同窗相伴,覽此方邊隅勝景。
他微微揚唇,舉步踏著滿地春光,向著赤色山頭緩緩走去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