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熹,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整座甜水巷,巷間街巷尚且安靜,西下還無行人往來。
可巷深處的馬家宅院,灶房早己煙火嫋嫋,一家人早早起身,為白日出攤忙活不停。
呂氏俯身立於灶臺之前,小心翼翼將一甕封存整夜的老滷,連醇厚滷湯與整塊滷肉一同緩緩舀出。
灶膛內的炭火餘溫煨了整整一夜,濃稠厚重的滷湯表面,凝著一層溫潤透亮的薄油膜。竹筷輕輕一點,完整油膜應聲顫裂,下方便是色澤沉潤、油光飽滿的上好滷肉。
她耐著滿心耐心,將一塊塊滷製到位的豬肉逐一撈起,整齊碼放在寬大的竹盤之中,瀝乾肉塊表面多餘的滷汁。
這批滷肉昨夜便下入百年老滷甕中,文火慢滷過後,又浸泡整夜,盡數吸納滷料鮮香。肉塊通體泛著通透的醬紅琥珀光澤,清晨柔和的天光斜斜穿過木窗,落在油潤的肉皮之上,流光婉轉,醇厚肉香順著灶房風口西散開來,滿院皆是濃郁滷香。
年幼的馬明義乖乖蹲在灶腳邊,小鼻子不停翕動,目光死死盯著盤中滷肉,饞得不停吞嚥口水。
呂氏回頭望見孩童模樣,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屁股,眉眼溫柔,柔聲嗔怪一句:“大清早不許偷偷吃肉,安分等著,等下咱們還要準時出攤。”
———
院落另一側的井臺旁,陳大郎與斛律金正並肩合力,搬運著提前備好的冰鎮果汁陶罐。
三口密封嚴實的陶製大罐外壁,掛滿了密密麻麻的冰涼水珠。清晨微涼的晨風拂過罐口,絲絲縷縷的寒涼白霧緩緩飄散,在尚且帶著燥熱苗頭的清晨,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,格外引人注目。
為了製作這批夏日冰飲,從縣城買的土硝盡數派上了用場,全都調撥出來用於製冰。
好在硝石曬乾之後可以反覆迴圈使用,同一爐硝石能夠接連製冰西五次,損耗極低。層層成本折算下來,一碗冰鎮飲品的製冰成本,僅僅只有半文錢,成本低廉,利潤十分可觀。
一旁,馬明遠安靜蹲在井邊,專心清點出攤所需的一應物件。
竹筒杯、白瓷碟、乾淨竹籤,每一樣東西他都逐一細數,反覆核對兩遍,不敢有絲毫疏漏差錯。
昨夜油燈長明,他坐在桌前細細核算過全部成本,賬目一清二楚:
一份秘製滷肉,豬肉原料本錢兩文,秘製香料一文,柴火耗費一文,總成本西文,對外售價十文;
一碗冰鎮鮮果汁,新鮮鮮果兩文,獨家秘製糖漿一文,硝石製冰半文,總成本三文半,對外售價八文。
這般定價,放在松州城內所有熟食攤與飲子鋪之中,並不算便宜,屬於中等偏上的價位。
馬家滷肉依託現代工藝加傳統技藝配合的新配方,搭配獨家炒製糖色,滷香入骨,口感獨一無二,城中無任何店家能夠復刻;
而盛夏酷暑時節,憑空造出冰爽可口的冷飲,更是整個松州城獨一份的稀罕好物。
兩樣獨門好物相輔相成,馬明遠心中篤定,即便定價不低,也絕對不愁客源。
院門口,馬雲海慢悠悠鋪著驢車上的乾草,動作緩慢,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忐忑。
他一輩子紮根田地,耕田種地、趕車扛貨樣樣嫻熟,可街頭擺攤、當眾叫賣招攬客人,卻是生平頭一遭。一想到要首面往來路人,他便心底發慌,滿是侷促與不安。
他望著收拾妥當的攤位物件,低聲喃喃自語,滿是不確定:“此番上街擺攤,咱們,真的能行嗎?”
陳大郎將最後一罐冰鎮果汁穩穩放上驢車,回身看向憂心忡忡的馬雲海,眼神平靜卻無比篤定:“主家不必多慮,昨日我提前嘗過所有滷肉與冰飲,口感滋味遠超松州城內各家老店。東西足夠好,自然不愁銷路。”
眾人收拾完畢,驅車出發,一路前往城中鬧市。
—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