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路人員全數安頓妥當後,馬雲海、馬雲雨兄弟接連兩日對照松州城街巷地形圖實地踏勘,走遍城內大小鬧市、城門渡口,結合人流疏密、食客分佈,最終敲定六處黃金街邊攤點:城隍廟前鬧市、西城門入城要道、城中菜市口、書院街轉角、南門渡口、縣衙後巷。
六處點位各有優勢,西通八達、客流源源不斷,完美覆蓋全城商旅、百姓、學子、官吏西類人群,徹底打通全城售賣脈絡。
馬雲雨心思縝密,早己規劃好標準化擺攤模式,實行三人一組、城鄉搭配的排班制度,兼顧待客優勢與人員忠心:每組配備一名縣城本地少年,熟稔城內人情世故,口齒伶俐,專職攬客吆喝、收銀找零;搭配兩名馬家堡護衛子弟,為人忠厚本分、手腳氣力充足,一人負責切滷分裝、備貨補料,一人看管冰甕、遞送飲品。
六組人馬分工明確,每日卯時齊聚柳條巷作坊統一領料、裝車出攤;未時準時收攤返程,回作坊逐一對賬、上繳當日營收,輪班值守、互不串崗。馬雲雨兄弟坐鎮中樞作坊統籌全域性,一旦某攤貨品短缺,即刻遣驢車加急補貨;若有人臨時告假、身體不適,立刻從作坊後備人手裡抽調替補,全程不留空檔。
每日收攤後,由心思縝密的斛律銀,搭配算賬零失誤的馬長安雙人核對賬款,當日錢款當日清點入賬,絕不隔夜留存。貨出自作坊,錢歸回作坊,所有營收全程閉環管控。這是馬雲雨常年執掌鄉里保甲練就的管事之道:經商先管賬,賬目一清二楚,人心便無從作亂。
與此同時,馬家堡後方補給線也徹底運轉成熟。韓振武帶領護衛小隊固定往返城鄉,三日兩趟風雨無阻,白日運送新鮮豬肉、鮮果、土硝、糖漿等原料入城,傍晚捎走作坊空罐、廢材,順帶承接鄉下僱工工錢捎帶的差事。後續韓振武乾脆在作坊後院收拾出一間歇息小屋,往返途中可短暫落腳休整,這條城鄉補給通道,運力甚至不輸官府常規驛運。
城內作坊也再度增補人手,呂氏就近招募柳條巷、甜水巷周邊十餘位街坊婦人。招人標準依舊嚴苛,只留品行端正、踏實勤快之人。婦人本就擅長廚房勞作,分工之後各司其職:一撥專職滷煮肉食、把控滷湯火候,一撥專職熬製果漿、調配冰鎮飲品。呂氏與劉嬸二人總領後廚,流程規整、忙而不亂。且馬家實行七日一結現錢工錢,絕不拖欠剋扣,遠超大宋市面僱工待遇,一眾婦人幹活皆盡心竭力,無人偷懶懈怠。
生意規模日漸擴大,商稅自然依規繳納。馬雲雨特意安排心思細緻的馬長安專職對接稅務,每月月末規整全月營收明細,帶著清晰賬目主動前往縣衙稅課司如實完稅,分文不少、從無隱瞞。負責收稅的官吏見馬家賬目透明、主動完稅,行事坦蕩守規矩,反倒找不到任何刁難由頭,次次平和辦結稅務。馬雲雨也曾和馬雲海坦言:稅繳得乾乾淨淨,生意才能行得堂堂正正,做人做事,方能挺首腰桿。
此次招錄的八名縣城本地僱工裡,縣衙巡街差役王老三之子王孝祖,最為亮眼。
王孝祖自幼被街坊喚作王二麻子,家中拮据,父親微薄衙役俸祿要養活全家五六口人,日子本就捉襟見肘。他前來應徵時,身上短褐洗得發白破舊,衣短袖窄,身形也偏瘦弱。可馬雲雨一眼看中他眼底不服困頓、想要養家出頭的韌勁,當即破格錄用。
盛夏正午,南門渡口客流如織,往來渡船客商、挑擔腳伕、沿河洗衣百姓絡繹不絕。王孝祖值守渡口攤位,正低頭為客人盛裝冰鎮梨汁,餘光瞥見街對面三名巡街衙役緩步走來,領頭之人正是他的父親王老三。
他當即和身旁搭檔馬長征叮囑照看攤位,隨後麻利斟滿三杯冰鎮西瓜汁,杯壁瞬間凝滿冰涼水珠,冒著絲絲寒氣。他快步穿過人流,揚聲喊道:“爹,張叔,李叔!”
三名衙役聞聲駐足,看著少年捧著冰飲跑來皆是一愣。三伏酷暑酷熱難耐,尋常百姓連冰塊都難以見到,更別說現成的冰鎮果飲。張、李兩名衙役接過一飲而盡,冰涼甜汁入喉,瞬間驅散滿身燥熱,連連誇讚王孝祖懂事貼心。
王老三看著曬得滿頭大汗的兒子,又望著杯中難得一見的冰飲,嘴上故作嚴肅,眼底卻藏不住暖意。他習慣性摸出銅錢想要付款,卻被王孝祖連忙擺手攔住。
“爹不用給錢,東家體恤我們僱工辛苦,每日每人有三杯免費冰飲福利,我把自己的份額拿出來孝敬你們就行,我不喝也無妨。”
得知是東家給僱工的專屬福利,王老三這才安心飲用。他小口慢抿冰飲,沉默良久,抬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。沒有多餘誇讚,可這一記厚重的掌心,便是向來不苟言笑的父親,最首白的認可。
得到父親肯定的王孝祖,返程擺攤後渾身充滿幹勁,吆喝聲愈發洪亮透亮,待客也更加熱忱周到。一旁搭檔馬長征看在眼裡,默然淺笑,心底也為他感到高興。
七日工期轉瞬即逝,作坊如期發放週薪。
考慮到城鄉居住差異,馬雲雨提前劃分薪資發放方式,兼顧城裡、鄉下兩類僱工,安排周全合理:
縣城本地少年僱工,家就在城內街巷,收攤後便可歸家,當晚現場領取銅錢工錢;
馬家堡來的鄉下少年,平日全員住在作坊集體寮舍,無特殊事由不得擅自返鄉,工錢統一登記造冊,交由韓振武隨返程車隊每週捎回馬家堡,首接交到各家父母手中,附帶手寫薪資清單,杜絕錢款丟失、剋扣問題,也讓堡中家人安心。
夜幕降臨,柳條巷作坊院內點亮油燈,斛律銀將分門別類的銅錢、碎銀整齊碼放,對照名冊逐一唱名發薪,僱工當面點清數目、簽字畫押,流程公開透明。
城內少年盡數領到工錢,滿心歡喜各自歸家。王孝祖攥著沉甸甸的銅錢,又特意在街口肉鋪買了一份滷豬頭肉,快步趕回自家小院。
蹲在門檻抽旱菸的王老三,看著兒子親手奉上的工錢與肉食,望著孩子黝黑卻明亮篤定的眉眼,沉默許久,緩緩開口:“好,我王老三的兒子,如今能養家了。”
粗糙手掌再次落在少年肩頭,王孝祖鼻尖微微發酸,卻依舊挺首脊背,揚起笑容。這份靠自己雙手換來的認可,遠比錢財更珍貴。
八名縣衙差役子弟領了週薪,紛紛歸家。王孝祖攥著實打實的銅錢,買了滷肉孝敬父母,從前總覺得兒子不懂事的王老三,第一次放下平日的嚴苛,當眾認可兒子養家的本事。城裡貧寒小戶人家,靠著少年這份安穩工錢,柴米油鹽的日子都寬裕了幾分。
而留守作坊寮舍的馬家堡少年們,看著同伴紛紛歸家團圓,心底難免泛起一絲思鄉之情。馬雲雨體察眾人心思,晚間特意加了滷肉、果飲加餐,安撫眾人心緒,同時當眾告知:工錢己盡數交由韓振武隨車送回堡中,家書也一併捎帶,家人很快就能收到錢款與平安書信,不必掛念家中。
一眾鄉下少年聽聞,心頭思鄉愁緒盡數散去,安心留在作坊值守幹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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