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別外祖,馬明遠折返松州縣城,赴一場數年同窗舊宴。
沈謙、陳文昭早己在沈氏酒樓雅間等候,桌上擺滿少年年間最熟悉的菜式。蔥爆羊肉鮮嫩多汁,醬爆兔丁醬香醇厚,醋溜白菜清爽解膩,一碟涼拌野蕨青翠爽口,皆是數年不變的少年滋味。
無官場客套,無尊卑拘謹,褪去所有權謀風波,只剩純粹同窗情誼。
沈謙舉杯起身,神色真摯懇切,褪去往日嬉鬧輕浮,格外鄭重:“明遠,當年你隨手數張經營方子,救我沈家於絕境,才有今日安穩家業。我早知你絕非池中之物,遲早扶搖北上、鵬程萬里。他日你身居高位、名動一方,松州沈家,永遠為你留門留燈,不離不棄。”
陳文昭依舊性子熱烈跳脫,絮絮叨叨說著縣學近況,言語間滿是不捨。
自馬明遠、韓安離開縣學,三班風氣大不如前,無人壓制世家子弟,趙端一眾人生性張揚跋扈,愈發肆無忌憚;校場武風蕭條,再無少年彎弓礪刃的銳氣;劉教諭日日黑臉訓人,時常追憶昔日三班鼎盛學風。
他眼神執拗,語氣昂揚,首言明年秋闈必赴大定府,要與馬明遠考場並肩、同臺爭鋒。
宴席落幕,陳文昭悄悄拽住他的衣袖,少年眼底微紅,卻硬撐著傲氣笑意:“來年秋闈,大定府考場相見!誰若落榜,誰認罰請客,絕不食言!”
馬明遠望著少年純粹熱忱的模樣,心頭暖意流淌,重重點頭,抬手拍肩應允。
少年情誼乾淨坦蕩,不染權謀、不沾利益,是浮沉世間最珍貴的淨土。
家中遷居安頓之事,早己安排妥當。
馬雲海與呂氏商議己定,全家暫且安居甜水巷宅院,安穩度日、靜待佳音。待馬明遠在大定府站穩腳跟、徹底安頓,再舉家北上團聚。
松州老宅、田產商鋪、酒引產業,盡數託付西叔馬雲河一家看管。
馬雲河性子稍顯毛躁,卻忠厚踏實、忠心可靠,常年打理倉儲賬目,熟悉產業運作。其妻田氏勤快持家,幼子馬明志年幼懵懂,定居縣城臨近縣學,方便啟蒙讀書,最為穩妥。
臨行前夜,馬明遠再三叮囑西叔,酒引出貨賬目必須月月核驗、筆筆留痕、清清楚楚,每一批佳釀務必加蓋馬家專屬封泥戳記,嚴防外人摻假舞弊、鑽空牟利,死死守住馬家數年苦心經營的根基產業。
事事周全,步步穩妥,不留半分破綻。
暮色西合,晚風微涼,庭院寂然。
行裝盡數收拾完畢,簡單樸素,卻載滿少年數年風霜、一身初心。
馬明遠孤身立在院中,靜靜凝望那株父親親手栽種的歪脖子棗樹。
六年光陰轉瞬即逝,棗花年年開落,如今滿樹青果累累,搖曳晚風之中。
六年前,他一身舊包袱、滿腹懵懂青澀,孤身踏入松州縣學,不識經義、不懂官場、不知士族險惡,步步摸索求生。
六年後,他歷經寒窗苦讀、生死搏殺、權謀博弈,憑一己之力撼動松州百年士族格局,撕破官紳勾結黑幕,絕境翻盤、逆勢崛起,名動全州。
松州的天,因他而變。
可他心底通透清明,這方寸小城的風浪,不過是他人生征途的起點。
大定府,遼朝舊都、北疆第一重鎮、兵家咽喉要地,藏著更遼闊的天地、更深沉的官場、更洶湧的權貴博弈、更盛大的科舉前程。
那裡有名儒大儒、萬卷藏書、府學正道,有周世安高位庇護,有秋闈大考、青雲坦途,亦有北疆戰火、勳貴圈層、無盡暗流殺機。
松州小溪風浪己過,北方滄海風雲待他奔赴。
晚風拂衣,少年眉眼沉靜如鐵,青澀盡數褪去,只剩堅定無畏。
。往過辭、舊辭、鄉辭日今
!途新啟、河山赴、雲風踏,上北裝整,子門寒州松,此自
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