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輕輕勒住韁繩,驀然回首。
晨霧未散,松州城整片籠在淺白氤氳之中,青灰城牆連片綿延,屋瓦層層疊疊,朦朧溫柔。唯有城中鐘鼓樓尖頂刺破霧海,孤高挺立,是整座松州最醒目的標識。
極目遠眺,白澗河如銀帶纏原,蜿蜒鋪展在青野之上,兩岸屯田萬頃,青苗翻浪、翠色連綿,滿目生機盛景。
此情此景,驟然撞入心底,恍然如夢。
六年前,他年僅八歲,一身粗布衣、懷揣舊包袱,坐在父親牛車之上,第一次踏入松州城。
包袱裡,是母親連夜縫製的粗布衣衫,是周老夫子親筆相贈的一冊《論語》。
那時的他懵懂青澀,不知縣學規制、不懂科場深淺、不識經義墨義之別,更不知往後風波棋局、士族博弈、官場跌宕。
他那時唯一執念,樸素且堅定——讀書,出人頭地,撐起馬家門戶。
轉瞬六載寒暑。
寒窗苦讀、冷眼磨礪、風波廝殺、絕境翻盤。
昔日鄉野稚子,如今十西年少,即將踏入大定府府學,成為馬家世代以來,第一個走出松州天地的寒門士子。
他身後,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是父輩託舉、母輩牽掛、幼弟期盼、族人堅守,是馬家西代人紮根青山、勤懇耕耘、忍辱蓄力,代代積攢下來的全部底氣與希望。
“啟程。”
馬雲海低聲開口,輕夾馬腹,率先策馬前行。
車輪軲轆滾動,馬蹄踏碎晨霧,隊伍緩緩開拔。
晨光穿透薄霧,落在官道塵土之上,碎出點點金輝。車轔馬蕭,緩緩離巷、出城、向遠。
車廂之內,呂氏悄悄掀簾回望。
甜水巷深處,那棵陪伴六年寒暑的歪脖子棗樹,樹冠一角依稀可辨,枝頭青果初掛,隨風輕輕搖曳,一如六年來朝夕相伴的溫柔光景。
她靜靜凝望片刻,終是輕輕垂落車簾,眼底微熱,將滿腔不捨、萬般離愁,盡數壓在心底。
前路是少年宏圖,短暫別離,皆是為家族興盛。
身側的馬明義,一改往日跳脫嬉鬧,十歲少年端坐一隅,眉眼沉靜、默然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田野村落。
他年歲漸長,己然懂得離別之意、懂得遠行之重。
昨夜書房收拾行囊,他蹲在一旁默默幫三哥理書,小聲認真發問:“三哥,大定府府學是不是極難、極厲害?”
馬明遠溫聲答他:“是。”
他又惴惴追問:“我們去府學,你能教我算學嗎?”
那一刻少年溫柔撫過他的頭頂,許諾篤定:“到了大定府,日日教你,絕不間斷。”
一句承諾,穩住了孩童所有不安。
。闊壯河山目滿,湧翻層層浪碧,境過風長,低高人半田黍頃萬側兩,盡無延綿道
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