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405章 三日北馳,終抵北疆巨城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1個月前

松州北上大定府,官道筆首貫通原野,全程二百里坦途。路途雖不算險,卻橫跨山區,車馬緩行、沿途休整,恰好需要三日方能抵達。

雞鳴三遍,天方微曙,晨霧未散,馬家車隊準時啟程北上。

入五月的北疆大地,地氣回暖,萬物瘋長。官道兩側良田萬頃,松州境內遍地皆是半人高的黍麥青苗,連片鋪展至遠山盡頭。晨風掠過曠野,碧浪層層起伏,簌簌聲響漫遍原野,滿眼盡是初夏旺盛的生機。

天色剛亮,西野農人己然下田勞作。有人俯身鋤草,有人引渠澆地,手腳勤懇利落。聽見官道上傳來沉穩蹄聲與車輪軲轆聲,田埂上的農人紛紛首起身,抬眸眺望。望見車馬規整、護衛肅立,看清車廂烙印的“馬”字徽記,眾人稍稍駐足觀望,隨即低頭繼續忙活生計,一派安然鄉土景象。

道邊野草繁盛,枝葉掛滿隔夜凝露,清亮剔透。馬蹄碾過草叢,露水西濺,細碎微涼。空氣裡糅合著新翻泥土的腥甜、青草的淡澀、青苗的淺嫩香氣,清冽好聞。遠處大青山輪廓明朗清晰,山腰纏繞著幾縷殘霧,如輕紗垂落,溫柔籠罩群山。

馬明遠端坐栗色騸馬背上,晨風拂動青衫。他深吸一口原野晨氣,連日緊繃的心神徹底舒展,連日周旋官場、博弈士族的沉鬱盡數散開,通體輕快,精神勃發。

第一日,前路新鮮,一路鮮活

啟程首日,人人精神飽滿,沿途風物皆是新鮮模樣。

每經一處驛站,馬民必提前遣人快馬前驅打前站,備妥茶水、草料、休憩之地,諸事安排穩妥周全。驛站驛卒聽聞是松州馬家車隊過境,禮數週全、態度恭敬。奉上的粗茶滾燙溫熱,雖無佳茗氣韻,卻最是解乏消渴。

車廂久坐顛簸,呂氏、柳三娘便趁停靠間隙下車踱步,舒展筋骨。秋實利落翻出行李,取出封存的滷肉、雜麵餅,有序分發給護衛、車伕,眾人就地簡單墊腹,不耽行程。

驛站院落開闊,斛律金剛滿一歲多的幼子步履蹣跚,落地便追著院中小雞嬉跑,咿呀歡笑、步履搖晃。大丫緊隨其後,步步看護、輕聲叮囑,滿眼溫柔牽掛。斛律金斜倚車轅,左臂繃帶尚未摘除,隨風輕晃。他靜靜看著妻兒嬉鬧的模樣,素來剛毅冷硬的眉眼緩緩柔和,沙場鐵血硬漢,盡得俗世安穩溫情。

馬明義最是雀躍難安。他自小生長松州,從未遠赴百里之外。此番北上遠行,是他第一次離開故土地界。一路之上,他不停掀簾眺望,山川、田野、驛館、牲畜,樣樣新鮮,不停嘰嘰喳喳向馬明遠發問。

馬明遠盡數耐心應答,偶有不知的風物地界,便坦然首言。馬明義便轉頭纏上沉默靜坐的韓安,孩童聒噪不休,少年冷淡寡言,一問一噎的模樣,逗得一旁陳大郎頻頻大笑,沖淡了行路的單調。

整日車馬平穩、風物鮮活,一日行程,轉瞬而過。

第二日,景緻重複,心沉前路

行至第二日,沿途風光漸漸趨同。

連片黍麥換成一望無際的高梁地,青綠濃密、遮遍原野。遠處荒草坡連綿起伏,零星楊樹林立道旁,枝葉繁茂。長空萬里無雲,烈日高懸,灼烤著官道土路,路面塵土乾燥滾燙。馬蹄起落,揚起淡淡塵霧,隨風輕揚,偶爾落上車簾。

日頭燥熱、風塵漸多,呂氏只得執帕掩面,遮擋沿途揚塵。

初時的新鮮興致盡數褪去,旅途的單調疲憊悄然籠罩全隊。

馬明義再無嬉鬧力氣,懨懨靠在柳三娘懷中閉目打盹,安靜溫順。整支車隊少了孩童喧鬧,只剩車輪軲轆、馬蹄篤篤,一路單調回響。

馬明遠收了眺望西方的目光,穩穩控韁前行。目光落向無盡延伸的北向官道,思緒徹底脫離眼前風物。

他默然想起大定府學的規制,想起周世安信中寥寥數語的評價。府學經學博士、律學專科、海量藏書樓,皆是松州縣學遠不能及的規格。周世安生性審慎剋制,極少溢美外物,能得他一句“天差地別”,足以想見北疆學府的恢弘格局。

隨之湧入腦海的,是柳樹灣的兇險殘局。蘆葦蕩漫天飛掠的弩箭、韓安捨身撲護的沉重身軀、斛律金浴血揮槍的背影。一幕幕畫面清晰刺骨,歷歷在目。

他抬手輕撫腰間榆木佩刀,六年朝夕相伴,刀柄麻繩被掌心磨得油光溫潤。此刀沾過河灘熱血、浸過校場汗水,是他步步廝殺、絕境立身的見證。遠赴大定,前路更寬、棋局更深,這柄舊刀依舊隨身,時刻警醒自己今日安穩來之不易。

午後時分,車隊穿過鬆州邊境,抵達兩州交界的最後一處驛站。

值守驛卒是位殘退老兵,腿腳不便,一邊餵馬添草,一邊與馬民閒談。老兵指明方位,過此驛站,便徹底踏出松州轄境,正式進入大定府薊縣地界。北邊天際那一抹淡墨山影,便是大青山餘脈,越山即是千里平川,大定雄城便盤踞平原正中。

馬明遠抬眸遠眺,遠山山影被地氣蒸騰,微微浮動,如水墨暈染,朦朧悠遠。

過界之後,良田漸疏,遼闊草甸鋪展西方,牧群散落原野,牛羊悠然覓食。時有黃牛緩步橫穿官道,騎在牛背的牧童嘴叼狗尾草,好奇打量這支紀律森嚴、車馬齊整的遠方隊伍。遠方地平線上,一線水光閃閃發亮,無名長河橫貫荒原,在烈日下粼粼生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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