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,風塵漸近,首面雄城
第三日啟程,全隊人人面帶倦色,奔波疲憊浸於眉眼之間。
連日車馬顛簸,無人例外。韓安主動接替趕車僕從,親自執鞭駕車,穩速前行,替眾人分擔勞碌。馬明遠換乘客車,倚靠車廂側壁閉目小憩,養精蓄銳。
車廂之內,呂氏與柳三娘低聲閒談,言語皆是抵達大定後的瑣碎安排,天氣冷暖、府學起居、宅院置辦,細細盤算、事事周全。秋實在旁靜聽,偶爾插言兩句市井聽聞,車廂之內溫情安穩。
整趟路途最出奇的,是斛律金幼子。一歲多的孩童,連日車馬搖晃、路途顛簸,卻極少哭鬧,顛得東倒西歪只知咯咯嬉笑。大丫每每笑道,孩子隨父,天生皮實耐熬。
行至第三日午後,車隊徹底進入大定府腹地。
越靠近大定府,官道越顯繁華。路上車馬驟然密集,運糧騾隊、販布商賈、趕考士子、走街貨郎,往來絡繹不絕。貨郎扁擔上絲線、銅鏡、雜貨叮噹作響,清脆聲響貫穿車馬人流。
沿途村落愈發密集,土坯老屋換成青磚瓦舍,村口老樹之下常有老者納涼對弈,稚童追著車馬奔跑嬉戲,煙火氣濃郁撲面。
馬明遠望著沿途奔走的鄉間孩童,恍惚想起松州中流山的歲月,想起楚墨敲鑼呼眾的沙啞喊聲,想起夜色中舉火馳援的鄉野莊戶人。舊地人事歷歷在目,盡數留存心底,恩情牽掛,分毫未忘。
暮色垂落之際,車隊翻過最後一道緩坡。
殘陽西沉,漫天火燒雲鋪展天際,橙紅、絳紫層層漸變,餘暉遍灑荒原,將整條官道鍍上一層暖金霞光。
馬明遠驟然勒馬駐足。
身後整支車隊隨之緩緩停駐,寂然無聲。
馬民正要上前問詢,抬眸順著馬明遠目光遠眺,瞬間呼吸微滯。
漫無邊際的平原盡頭,一座北疆巨城巍然矗立。
青灰色厚重城牆連綿無盡,高牆聳峙、垛口齊整、角樓巍峨,較之松州縣城雄渾數倍。繞城護城河碧波粼粼,落日餘暉鋪灑水面,碎光萬點。平整吊橋橫跨河面,入城人流車馬絡繹不絕,往來穿梭,川流不息。
城內炊煙裊裊,街巷縱橫排布,鐘鼓樓飛簷刺破暮色,錯落有致。遠處一隅琉璃瓦頂在殘陽下熠熠生輝,正是府衙、文廟所在之地,氣度森嚴,規制恢弘。
這便是大定府。
北疆重鎮,塞上雄城,僅次於燕京的北方核心,是無數北疆士子畢生奔赴的求學之地。
馬明遠端坐馬上,落日餘暉落滿肩頭,側臉明暗交錯,沉靜堅定。
六年前初見松州縣城,己覺是人間盛大世面。
今日兩百里北馳,三日風塵奔赴,真正的山河遼闊、世局宏大,方才映入眼簾。
他斂盡心緒,沉定氣場,輕夾馬腹。
栗色騸馬穩步前行,踏碎滿地金輝。
身後車馬輪轉、蹄聲再起,護衛佇列肅然跟進。
整支馬家車隊,迎著沉沉暮色,朝著北疆第一雄城,穩步駛入全新前路。
松州舊局己結,大定新途,自此開啟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