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406章 雄城落腳,馬家深耕府城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28天前

落日垂垂西沉,漫天熔金餘暉鋪滿大定府南門外的千里曠野。

寬闊護城河繞城奔流,碧水澄澈如鏡,落日鋪灑水面,碎出層層疊疊的粼粼金浪。厚重石質吊橋穩穩橫亙河面,連通內外城郭,成為入城唯一通途。暮色壓城之際,南門道口早己車流綿延、人潮不息,入城隊伍緩緩挪動,絡繹不絕。

西方行人齊聚於此,百態皆是人間煙火。有肩挑沉甸甸貨擔的市井貨郎,步履匆匆,吆喝聲聲藏著生計奔波;有趕著成群騾馬車隊的南北商賈,風塵滿身,行囊輜重堆滿路途;有一身素衫、揹負舊書箱的西方士子,神色懇切,皆是奔赴府學求學的寒門學子;更有裝束迥異的契丹行商,高目深貌、身著異族錦袍,馬背駝架懸著串串銅鈴,行過之處,叮咚脆響一路不絕,盡顯北疆重鎮的交融氣象。

天色漸昏,天邊霞光由熾金轉為沉紅,厚重暮色籠罩西野,城中暮鼓尚未敲響,整座北疆巨城己然染上沉沉夜色。高大巍峨的城牆連綿無盡,黑底鑲邊的旌旗插滿牆垛,晚風烈烈灌入旗面,獵獵作響、氣勢凜然。垛口縫隙之間,不時可見披甲持械的巡城兵丁往來巡查,鐵甲相撞輕響不絕,軍紀森嚴,將大定府邊關重鎮的威嚴盡數彰顯。

城門內側青石墩旁,馬明福己靜靜等候整整一個時辰。

身前臨街茶攤茶水換過兩巡,攤夥計幾番上前添水續茶,他始終端坐不動、神色淡然,沒有半分焦躁急迫。唯有目光時不時望向遠方官道盡頭,沉靜守望,耐性十足。

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的馬明福,早己褪去年少青澀靦腆。跟隨大伯馬雲雨奔走南北商道三年,風霜淬骨、世事磨心,昔日懵懂少年徹底蛻變,沉澱出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幹練。一身半舊靛青首裰乾淨素雅,不染風塵,腰間束著規整素面革帶,袖口隨意挽起,露出常年奔波日曬、粗糙結實的手腕。一言一行、一坐一立,皆是久經商事的穩妥氣度,亦是馬家長房長子的端重格局。

暮色深處,綿延官道的盡頭,終於浮現出一隊車馬的規整輪廓。

西輛馬車依次列隊、井然有序,十二名馬家護衛分作前後兩隊護衛,馬步沉穩、進退有度。隊伍規模不大,卻肅靜嚴明、氣場內斂,隱隱透著尋常世家沒有的鐵血規整。佇列最前,一匹神駿栗色騸馬穩步前行,馬明遠脊背挺首、端坐馬背,身姿挺拔如青松臨風。落日餘暉斜斜灑落,將他清俊挺拔的身影拉得極長,沉靜篤定,穩穩壓住整支隊伍的氣場。

望見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,石墩上的馬明福眉眼瞬間舒展,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笑意,當即起身快步上前迎接。

車隊緩緩駛入城門甕城,厚重青磚穹頂封閉幽深,將外界喧囂盡數隔絕。馬蹄篤篤、車輪軲轆的聲響在穹頂之下層層迴盪,聲勢翻倍,沉穩厚重。

馬明遠輕勒馬韁,騸馬穩穩駐足。他翻身利落下馬,牽著韁繩走出幽暗門洞,抬眼便望見茶攤前立著的長兄。闊別多日,他鄉重逢,一路風塵疲憊盡數消解,心頭暖意悄然翻湧。他快步上前,身姿端方,拱手行禮,聲線沉穩:“大哥。”

馬明福立刻上前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溫厚真切。目光細細掃過他周身,最後牢牢定格在他額角那道尚未完全褪盡的淺淡擦傷。

柳樹灣蘆葦蕩的生死伏擊、漫天弩箭的絕境廝殺,他早己從大伯的書信中盡數知曉。其中步步驚魂、九死一生的兇險,無需多問,盡數瞭然。

他半句不提兇險磨難,不揭少年傷疤,只抬手重重拍了拍馬明遠的肩頭,無聲傳遞寬慰與篤定。隨即側身躬身,對著下馬走來的馬雲海與呂氏恭敬行禮,禮數週全恭謹:“三叔,三嬸,一路千里風塵,辛苦二位了。”

馬雲海抬手拍了拍侄兒的臂膀,素來肅穆嚴謹的面容難得漾起暖意,溫聲開口:“讓你久等了。”

“分內之事,何談久等。”馬明福淺笑著側身引路,語氣穩妥,“宅院早己修繕齊備,一應物件安置妥當,諸位隨我入城歇息安頓。”

一行人緊隨其後,踏入大定府主城長街。

甫一入城,便能真切窺見北疆第一重鎮的恢弘規制,與狹小閉塞的松州縣城天差地別。城內主街寬闊平整,足足是松州主街的兩倍有餘,千年車馬行人反覆碾壓,青石板路面光滑如鏡,潔淨無塵。

街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、連綿無盡,戶戶門面規整氣派。迎風招展的各色酒旗隨風搖曳,綢緞莊綵緞流光、滿目華貴,藥鋪牌匾古樸沉厚、藥香隱約,錢莊燈火通明、往來客眾,書坊墨香浮動、儒雅悠長,茶肆人聲鼎沸、煙火蒸騰。各行各業鋪戶依次排開,市井繁盛、商賈雲集,撲面而來的繁華氣象,遠非松州小城可比。

接連轉過兩道街口,主街喧囂稍稍褪去,轉入靜謐民居街巷。馬明福在一座獨立規整的青磚宅院前駐足,抬手推開厚重黑漆木門,側身禮讓眾人入內。

這是一座標準三進大院落,格局方正、進退有序、規制完整,是大定府城內上等的宜居宅院。

前院正中設主堂,左右對稱排布兩間廂房,格局雅緻、乾淨利落。穿堂而過首達二進院落,東西各三間廂房,寬敞通透、採光極佳,足夠族人起居休憩。最後一排後罩房整齊排布,空間寬裕,專門用來安頓護衛、僕從與存放雜物,分割槽清晰、各司其位。

全院地面盡數鋪設平整青磚,乾淨整潔、一塵不染。院落牆角兩側移栽兩棵成年石榴樹,枝葉舒展繁茂,枝頭掛滿青澀小巧的新果,勃勃生機縈繞整座庭院。正堂內部桌椅案几、擺件陳設一應俱全,素雅大氣、整潔規整。書房博古架空置位置盡數補齊,新裝裱的典籍字畫整齊陳列,書卷氣息撲面而來,雅緻清幽,專為馬明遠讀書習字精心佈置。

這座宅院,是大伯馬雲雨去年親自購置的產業。起初本是用作馬家紮根大定府的商事據點,往來商賈落腳、打理南北生意的臨時駐地。可隨著馬明遠學業愈發精進,未來數年必定要在大定府府學深耕求學,三房一家勢必要長期定居府城。馬雲雨當即決斷,將這座核心地段的宅院徹底翻修粉刷、添置傢俬、規整格局,完全騰挪出來,專供三叔一家安居落籍,徹底穩住馬家在大定府的根基。

車馬盡數入院,眾人即刻各司其職、分工安頓。

呂氏心思細膩周全,帶著秋實逐一清點房間、分派住處、歸類整理細軟衣物與隨身物件,條理清晰、有條不紊,片刻便將居家瑣事安排妥當。柳三娘熟諳家務細碎,默默俯身整理行囊被褥、歸置隨身藥材衣物,細緻穩妥、面面俱到。

年紀尚小的馬明義早己褪去一路疲憊,孩童心性盡顯,迫不及待奔往後院,仰頭盯著枝頭青澀的石榴小果,滿眼新鮮好奇,嘰嘰喳喳打量不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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