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匾為王爵親題,新匾為公秩御書。
匾額可改,爵位可降,可這座府邸沉澱百年的底蘊、岳家鎮守北疆的赫赫功勳、一門忠烈的如山風骨,從無半分消減。
晨光穿透薄雲,灑落滿府青碧琉璃。
萬千琉璃折射天光,整座巨府覆在一層莊嚴肅穆的金輝之中,飛簷翹角隱露崢嶸,高牆深院藏盡乾坤,靜靜俯瞰著往來奔赴的北疆名流。
此刻時辰尚早,府門尚未全然大開,可門前千丈廣場,早己車馬如龍、冠蓋相望。
今日赴宴之人,囊括整個大定府頂層圈層。
有州衙府署的在職文官,青衣束帶,氣度沉穩;有府學、州學的經學博士、文壇宿儒,衣飾素雅,書卷氣濃;有北疆將門勳貴的嫡系子弟,身姿挺拔,自帶殺伐銳氣;更有岳家軍舊部後人、軍中少壯將領,一身勁裝,腰背如松,英氣逼人。
廣場兩側車馬分列,規制高下立判。
錦簾雕車為世家,素轎青帷為文士,高頭戰馬屬武將,騸馬輕車是清流。僅憑車馬儀仗、僕從衣著,便能清晰分辨門第高低、權勢厚薄。
府中青衣僕役分立兩側,進退有度、舉止端莊,有序接引賓客。
魏府待客規矩森嚴,尊卑分明,從無混亂。
持鎏金錦帖者,為頂級貴賓,走正門中道,由府中管事親引入內,首赴主院詩堂;
持普通紅紙請帖者,為尋常賓客,走東西側門,由僕役接引至偏廳候場,待主賓入席後方能落座。
人群往來之間,一名身著靛青錦緞首裰、面容沉穩、氣度老練的中年人,正立於正門之下迎客。
此人便是魏府二管事,嶽安。
在府當差二十餘年,親歷兩代岳家家主,眼觀八方、心思縝密,識人閱世眼光毒辣至極。往來賓客,身份貴賤、門第深淺、前程厚薄,他只需一眼車馬衣著、神態舉止,便能分得清清楚楚,從無差錯。
他待人極有分寸,對上不卑,對下不倨,笑容得體,禮數週全,遇舊識寒暄兩句,轉瞬又從容接引新客,進退從容,盡顯百年世家大府的管家氣度。
馬明遠立在街角,靜靜觀望片刻。
他看見數位青衫文官圍立一處,低聲閒談,字句之間,皆是近日文壇熱議,句句不離陸狀元、秋闈詩會、北疆士子排位。
又有數名窄袖勁裝的少年武將翻身下馬,身姿矯健,步履鏗鏘,自帶軍中凜冽銳氣,正是岳家軍舊部後輩,個個年少英武、前程可期。
更有錦衣玉帶的頂級世家子弟,僕從簇擁、氣派煊赫,欲抬步首入正門,卻被嶽安不動聲色攔下,驗帖勘禮,合規方才放行,半分情面不講。
這便是北疆第一勳貴府邸的底氣。
人情圈層、門第高下、文武派系、新老舊勢,盡數匯聚於這座門前廣場。
目光盡收永珍,心中格局己定。
馬明遠抬手,輕輕整理一遍身上月白儒衫,步履從容,越過人流,穩步走向那座巍巍朱門。
晨光落肩,少年身姿清挺,眉目沉靜,不驕不躁。
行至門前,他抬手遞出手中那封沉甸甸的鎏金請柬。
嶽安垂眸接過,緩緩展開,看清帖上名諱,隨即抬眼,深深打量眼前這位年少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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