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見過太多世家子弟，錦衣玉食，卻胸無點墨；也見過太多寒門學子，一朝得勢，便忘本逐利。你能在這個年紀，有這份心性、這份定力，難得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：
“不過，老夫也要提醒你一句。木秀於林，風必摧之。你今日在這臨水軒中嶄露頭角，是好事，也是壞事。有人欣賞你，就有人忌憚你；有人想拉攏你，就有人想毀掉你。這大定府的水，比你想象的要深。”
馬明遠起身，深深一揖：“學生謹記先生教誨。”
陸正則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：
“不必如此拘謹。老夫今日請你過來，不是為了說教。”
他側身看向主位上的嶽霖，嶽霖恰好望來，二人目光交匯，微微頷首。陸正則轉回頭，對馬明遠道：
“魏國公府下月要修一部《北疆邊備志》，記述自建炎以來北疆邊防、兵制、屯田、馬政諸事。老夫負責總纂，正缺幾個文筆好、又懂北疆實務的年輕人幫忙。你可願意？”
馬明遠心中一凜。
《北疆邊備志》，這可不是普通的修書差事。魏國公嶽霖掌北疆軍政大權，修這部志書，本質上是在梳理北疆的軍事佈防、兵力部署、糧草後勤。能參與修書的人，必然是魏國公府信得過的人。而修書過程中接觸到的那些資料、資料、輿圖，更是尋常人一輩子都看不到的核心機密。
陸正則丟擲這個邀請，不只是給了他一個差事，更是把他往魏國公府的核心圈子裡推了一大步。
可與此同時，這也意味著他將徹底捲入北疆的權力漩渦。修書一旦開始，他的一言一行、一舉一動，都會被各方勢力盯著。姚景鴻那樣的跳樑小醜不足為懼，可隱藏在暗處的那些世家、那些派系，才是真正的洪水猛獸。
馬明遠心中飛速盤算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他知道，這個時候不能猶豫太久，也不能立刻答應。前者顯得優柔寡斷，後者顯得輕浮急躁。
他微微沉吟，而後拱手答道：
“先生厚愛，學生感激不盡。只是修志事關重大，學生才疏學淺，恐難勝任。還請先生容學生回去思量幾日，再給先生答覆。”
陸正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。他點了點頭，淡淡道：
“也好。此事不急，你慢慢想。想好了，讓人遞個話到府學便是。”
說罷，他端起茶盞，做出了送客的姿態。
馬明遠起身，再次躬身行禮，而後轉身退回東廊自己的席位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，脊背始終挺首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袖中的雙手己經微微攥緊。
因為他心裡清楚，從陸正則說出“修志”二字的那一刻起，他在大定府的路，就己經不可能再平平淡淡地走下去了。
而臨水軒的另一側，嶽玄楨緩緩收攏手中摺扇，目光追著馬明遠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他身旁的嶽玄策低聲道：“大哥，陸先生這是要把人拉進府裡？”
嶽玄楨沒有回答，只是輕輕晃了晃摺扇，淡淡道：
“有意思。一個松州寒門秀才，先是兩首詩鎮住全場，如今又被陸先生看中。這潭水，越來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忽然變得幽深：
“去查查這個馬明遠。我要知道，他到底是什麼來路。”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