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428章 泰斗破格賜機緣,一步入局驚北疆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2個月前

果然,他剛放下筷子,便有僕役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側,俯身低語:

“馬公子,陸先生請您移步一敘。”

那僕役聲音壓得極低,態度卻恭敬得異乎尋常,雙手垂在身側,微微躬身,彷彿面前站著的不是什麼寒門秀才,而是某位了不得的大人物。

馬明遠抬頭望向陸正則所在的位置。

陸正則坐在靠近主位的次席上,正側身與嶽霖說著什麼,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,抬眸朝他微微點頭。那目光平和淡然,卻帶著一種久經廟堂之人特有的深沉,彷彿一眼就能看穿人心裡的所有盤算。

馬明遠整了整衣襟,起身離席,朝陸正則走去。

滿座賓客雖然還在吃喝談笑,但己有不少人用眼角的餘光追著他的背影。他們手裡的酒杯頓住了,嘴裡的話停下了,連東廊划拳的武將都壓低了聲音。他們心裡都在盤算同一件事:

陸正則,建炎二年的狀元,曾任翰林學士、知制誥,如今雖因朝堂黨爭退居北疆講學,可門生故吏遍佈朝野,素來眼高於頂,從來不輕易請人“移步一敘”。

這個松州來的寒門少年,到底還能在這個詩會上走多遠?

馬明遠走到陸正則案前,躬身行禮:“學生馬明遠,見過陸先生。”

陸正則指了指案邊的空位,淡淡道:“坐。”

這一聲“坐”,落在滿座賓客耳中,比方才那兩首詩更讓人心頭一震。

因為臨水軒的主位區域,從來不是普通賓客能坐的地方。魏國公嶽霖居中,兩側是陸正則與幾位致仕老臣,再往下是嶽玄楨、嶽玄策等府中子弟與貴客。這個區域的每一個座位,都代表著身份、地位與魏國公府的認可。

而陸正則身側的那個位置,今晚還是頭一次有人被邀請坐下。

姚景鴻三人遠遠看著這一幕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。他們處心積慮想要打壓的寒門小子,此刻正坐在他們連靠近都不配的位置上,與文壇泰斗對坐言談。這份落差,比任何言語的羞辱都更加刺骨。

馬明遠卻沒有想那麼多。他從容落座,脊背挺首,目光平視陸正則,不卑不亢。

陸正則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沫,沒有立刻說話。他在打量馬明遠,就像一位老匠人在端詳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,目光沉穩而銳利。

片刻後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

“你方才那首《殘戍秋燈》,老夫反覆讀了三遍。”

“八庚險韻,西意暗藏,句句有實,字字有骨。最難的不是格律,而是心境——你一個從未去過邊關的寒門秀才,如何能寫出“半隨鴻影半牽兵”這樣的句子?”

馬明遠微微沉吟,而後拱手答道:

“回先生。學生雖未親歷邊關,但學生的松州,本就是北疆邊城。城外十里便是烽燧,冬日裡朔風捲著黃沙打在城牆上,夜裡能聽見遠處狼嚎。學生的曾祖父,也曾在邊軍效力,隨軍去過更北的地方。學生從小聽的故事,不是才子佳人,而是戍卒守夜、老兵思鄉。這些東西刻在骨子裡,提筆時自然就流出來了。”

陸正則聞言,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。

他沉默片刻,忽然又問:“那首詠荷,尾聯“莫言池小無天地,濯盡泥痕照晚陽”,又是何意?”

馬明遠坦然道:“學生出身寒門,如池中小荷,身處泥淖之中。可學生始終以為,池子雖小,也有自己的天地;出身雖微,也能守得住本心。晚陽雖非朝陽,卻也能照見一身清白。”

陸正則久久不語。

他看著馬明遠,目光從審視漸漸變為欣賞,又從欣賞變為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。良久,他才輕輕放下茶盞,緩緩道:

“好一個“池子雖小,也有自己的天地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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