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莊
兩人勒馬出了官道，順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土路往河谷深處走。
這路是莊裡常年牛車碾壓出來的，不寬，堪堪容一車通行。道邊長滿半人高的野草，馬蹄一過，草葉摩擦作響，沙沙不絕。
越往裡頭去，山間的燥熱便越淡。河谷兜風，水汽沉在低處，空氣潮潤，讓人身上的汗意慢慢散了。
繞過一座低矮土坡，眼前視野驟然開闊。
山腳淌出一條小河，水勢平緩，順著整片谷地緩緩繞流。
也正是這條小河，把整片河谷養得水土豐潤、草木茂盛。
河對岸是野坡，無人耕作，漫坡生著黃白野花，風一吹搖搖晃晃，蜂蝶西下紛飛。
河這岸，便是魏國公府的北莊田地。
幾十畝青苗齊齊整整，長勢青綠，旱地也拾掇得乾淨，不見荒草亂土。莊口立著幾棵老槐樹，樹身粗大，枝葉鋪開，遮出一大片濃蔭。
樹後散落十幾戶人家，都是土牆茅頂的莊戶屋舍。清晨的炊煙還沒散盡，淡淡浮在樹梢，薄薄一層，看著安寧樸素。
馬明遠翻身下馬，把韁繩遞給斛律金，獨自走到河邊。
河水不深，清得見底，水流不急，河灘上的卵石常年被水磨洗，個個圓潤。
他抬眼望遍西面山勢、谷地走向，又低頭細看田畝排布。
魏國公先前說得沒錯，這片地算不上頂尖肥田，可勝在有水、避風、地勢穩。只要水利理順，便是年年穩收的好莊田。
正低頭看水，莊裡快步走出一個人。
來人個頭尋常，走路步子極穩，左肩略塌，看得出是早年受過舊傷。身上布衫洗得發白，袖口挽到胳膊肘，兩條小臂結實黝黑，皮肉底下筋脈凸起，是常年出力幹活、又練過筋骨的模樣。
走到近前，這人規規矩矩抱拳行禮，嗓音粗啞，卻吐字清晰。
“馬公子。老卒張福，在此看管北莊雜務，候您多時了。”
馬明遠連忙回禮。
一聽對方自稱“老卒”，他心裡便有數。
這是從前邊軍退下來的老兵，實打實吃過沙場苦、見過生死的人，歸莊之後守田護民，品行最是穩當。比起尋常油滑莊頭，可信得多。
他態度放得平實，半點讀書公子的架子也無。
“張伯不必多禮。我初來乍到，還望張伯多多幫襯。往後莊中諸事，還要勞你多費心。”
張福神色稍緩，面上緊繃的防備鬆了些許，側身抬手。
“公子請進莊。”
入了莊，最顯眼的便是那幾棵老槐樹。
樹下襬著幾盤舊石磨、幾段老木頭，是莊戶人平日裡歇涼、說事、聚談的老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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