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步卒約兩千八百餘,弓手六百餘,雜役、輔兵西百餘,騎兵五百餘。能披甲執兵、列陣作戰的,滿打滿算,不到三千五。
剩下的,不是帶傷,就是凍壞了手腳,連槍都握不穩。
馬明遠站在營口的高坡上,看著嶽玄策把冊簿遞過來。
冊簿是用糧車上拆下來的硬紙臨時訂的,墨跡被雪水洇得發花,一頁一頁翻過去,全是人名、番號、籍貫。有的名字後頭畫了圈,有的畫了叉,有的只寫了半個字,因為那人說到一半,就昏過去了。
馬明遠把冊簿從頭翻到尾,又從頭翻到尾,沒有多問。他知道,這西千三百七十一個名字底下,壓著的是昨夜以前那個還叫“大軍”的東西。
“西千三百七十一。”嶽玄策的嗓子啞得厲害,一夜沒睡,眼底全是青黑,“加上咱們原有的兩千,合計六千三百餘人。能打的,連騎手帶輔兵,滿打滿算,三千五上下。”
馬明遠沒說話,只把冊簿合上,抬頭望了一眼北邊。
雪幕深處,那幾百騎草原遊騎還在高坡上游弋,像一群盯著獵物的狼。他們不急,他們在等。等這支殘兵自己垮掉,等大雪封死退路,等主力追上來,一口吞掉。
“把能打的挑出來,按舊制混編。”馬明遠開口,聲音很平,“十人為火,火設火長;五火為隊,隊設隊正。老兵帶新兵,能打的帶不能打的。不要讓同一營的人待在一處,打散了混。”
嶽玄策一愣,隨即明白了。
同一營的人聚在一起,容易抱團,容易一起逃,也容易一起譁變。打散了混編,誰也不認識誰,誰也帶不動誰,反而穩。他遲疑了一下,問:“那火長、隊正,用什麼樣的人?”
“用舊營裡認得人的什長、隊正。”馬明遠道,“認得路,認得規矩,也認得誰是什麼貨色。換了生面孔,老兵不服。”
“還有,”馬明遠繼續道,“所有馬匹集中,交給耶律承裕統一調配。騎兵不單獨成軍,打散了分到各隊,做斥候、做傳令、做突擊。咱們馬少,經不起單獨拿出去送。”
嶽玄策點頭,飛快地記。
“糧呢?”馬明遠問。
“合隊時剩的,加上從潰兵手裡繳的、撿的,”嶽玄策翻了翻另一本冊子,“滿打滿算,夠六千人撐十二天。省著點,十五天。”
“十五天。”馬明遠重複了一遍,目光落在遠處那面趙字旗上。
旗被昨夜的風雪撕了一道口子,用麻繩隨便縫了縫,依舊在風裡飄。
“夠了。”他說。
午時剛過,韓安帶人把所有騎手集中到營地東側。
馬明遠又讓耶律承裕去挑了些會騎馬的青壯,把那些繳來、撿來的馬匹一一分配。沒有馬鞍的,用破布裹了馬背,拿繩子一勒,權當鞍子;沒有長槍的,一人發一根削尖的硬木杆,前頭釘顆撿來的鐵釘,權作騎槍。
牽馬的老卒把韁繩遞到騎手手裡,多叮囑了一句:“馬認得你,你也得先認得它。”騎手翻身上馬,在沒膝的雪裡兜了個圈子回來,臉上的笑,被風一吹就發苦。
騎兵雖少,陣勢卻有了。
馬背上的漢子們眼裡,也比昨夜多了幾分東西。旗在,人就在;人還在,這口氣就不能散。
天氣卻越發壞了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