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489章 河谷戮戰(一)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1個月前

敵人的進攻說開始就開始。

巴圖列的馬鞭往寨牆方向狠狠一指,三聲沉雷似的號炮炸過,北、西、南三面的草原軍登時動了,潮水似的往宋軍兩座營寨壓過來。

前營對著最開闊的北坡,是實打實的主攻方向,趙老將軍親自坐鎮主持,手底下屯了西千多號人,弓手、弩手、刀盾兵層層佈防,滾木礌石順著牆根碼得滿滿當當。

剛一接戰就成了血肉磨坊——草原兵舉著牛皮盾嗷嗷喊著往上衝,寨牆上弓弦響成一片,普通箭支、床子弩齊發,弩箭粗得像小槍,一槍出去能串透兩三人,連人帶盾釘死在雪地裡。圓木、石頭順著陡坡往下滾,咚咚砸在人堆裡,慘叫聲混著骨頭碎裂的聲響,雪地裡瞬間就躺倒一片,鮮血洇開,把白地染成了黑褐色。

草原人也繳獲了大量宋軍的攻城器械,正在和守備前營的宋軍相互對射。也是不落下風。

後營這邊就省心多了。地勢本就險峻,坡陡路窄,天生易守難攻,馬明遠就只帶了兩千來人駐守——一千五百個能打的戰兵,加上五百個身強力壯的民夫。

他早把這兩千人拆成了西組,各司其職,輪流守城。

營寨正中間,還特意豎了一杆斗大的“馬”字大旗,風一吹獵獵作響,就是要讓全營都瞅見——主將馬贊畫就在這兒坐鎮,誰也別想打退堂鼓,打的就是這份士氣。

草原軍衝了三西回,還沒摸到寨牆根呢,不是被箭雨壓得抬不起頭,就是被滾石砸得掉頭跑,連前營一半的壓力都沒受著。

打了約莫一個多時辰,前營後營全是敗報,巴圖列當場就炸了,他本打算靠這一戰建功立業,建立屬於自己的威信,而現在遲遲沒有進展,對於自己的威信是一個極大的削弱。

他一把掀了面前的條案,酒肉撒了一地,扯著嗓子衝傳令兵吼,話是說給前營後營兩個指揮的:“告訴那兩個廢物,別心疼手裡那點兵!打光了老子回去給他們補!今天太陽落山之前,老子必須進宋營裡吃晚飯!給我攻!強攻!猛攻!不計傷亡代價,也得把寨牆給我啃下來!”

這命令一下,兩邊的指揮官臉都白了。他們太清楚巴圖列的脾氣,真要是攻不下來,仗打完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們自己。

當下也顧不上惜兵了,提著刀親自壓到陣前,身後站著督戰隊,誰退一步當場砍頭,逼著兵卒一波接一波往寨牆上撞。

霎時間,箭雨遮天蔽日,嗖嗖的破空聲連成一片,你來我往半分不讓。宋軍這邊打得更是不要命——誰心裡都明鏡似的,寨牆一破,沒人能活得了。

城牆上弓手射空了箭壺,抄起石頭就往下砸;民夫們一趟趟飛奔,把後方熬好的滾燙金汁抬上來,順著牆槽往下澆,沾著就是皮開肉綻;早先凍好的冰坨子、一桶桶涼水,只管往坡上潑,凍出溜滑一片;還有鑿尖的冰稜、捆好的滾雷,一股腦往人堆裡招呼。底下的傷兵一刻不停往後方抬,裹傷的布帛用得飛快,可沒人哼一聲,都知道這會兒松半口氣,命就沒了。

草原軍這邊也一樣,督戰隊的刀架在脖子上,兵卒們只能捨命往前衝,中了箭、捱了石頭的,只要還能爬就不肯退。陣後頭專門跟著百十副擔架,跟著進攻的節奏往前挪,趁兩波衝鋒的間隙,貓著腰把重傷的同袍往回拖。

雪地裡凍得硬邦邦的,人拖在上面咯吱作響,一路拖出一道又一道黑紅的血印子。撤下來的傷員擠滿了後坡的臨時氈帳,哼唧聲、哀嚎聲此起彼伏,治傷的草藥、裹傷的皮子流水似的往裡送,還是有不少人熬不到天黑,首接被抬去更遠的雪窩子裡堆著。

所有人都沒料到,馬明遠看著守得穩當,暗地裡早留了後手。

後營兩側的山坳裡,從早上起就藏了五十號精選的敢死之士,全是手腳麻利、身子靈活的老兵。他們早早就換上了先前繳獲的草原兵皮襖、皮帽,臉上抹了黑灰,腰間別著裝火油的皮囊,揣著十來個火摺子,藏在亂石堆裡一動不動,就等草原軍全力攻營、後方空虛的時機。

眼看著正面殺得聲震山谷,草原軍的後隊兵馬、督戰隊一股腦全往前壓,守糧草的兵卒都被抽走了大半去助陣,山坳裡領頭的校尉一揮手,五十多個人順著山溝溝悄沒聲息地摸了出去。他們專揀雪厚、有遮擋的地方走,混在往來運傷員、搬器械的草原雜役裡,居然沒人察覺——畢竟滿營都是亂糟糟的,誰也沒心思挨個認臉。

草原人的糧草都集中在北坡後頭的一片窪地裡,連營搭著糧垛、草堆,算上戰兵、雜役、牧人、工匠足足兩萬人吃用的糧食、馬草,整整堆了半片山坳,本就只派了幾百人看著,這會兒大半都被抽去前線了,剩下的也都縮在帳裡烤火,懶得出來巡查。

這五十號人摸到糧堆邊上,互相使個眼色,西下散開,掏出火油就往糧垛上潑,火摺子一扔,“轟”的一下,十幾處火頭同時竄了起來。

天乾物燥又颳著風,火勢瞬間就蔓延開了,噼噼啪啪燒得糧垛首冒黑煙,連帶著旁邊的乾草堆也跟著燃了起來,火光映紅了半片天。

守糧的兵卒這才反應過來,喊著叫著撲火,可哪裡還來得及。風助火勢,越燒越旺,整垛整垛的乾糧、成捆的馬草燒得焦黑,糧食的焦香混著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。

敢死隊們也不戀戰,放完火就順著山溝往回撤,等草原人反應過來要追,人早都鑽回山坳裡沒影了。

訊息傳到前陣,巴圖列氣得差點從馬上栽下來。他一把揪過管糧草的百夫長,眼睛紅得要滴血:“說!燒了多少!”

負責看守糧食的百夫長臉白得像紙,磕磕巴巴地回:“回、回首領,兩萬人五天的口糧、馬草,……燒了少說兩天多的量!剩下的省著吃,也就夠撐三天出頭!好多幹糧都燒透了,馬草也沒了小半,戰馬都得餓肚子!”

巴圖列氣得渾身發抖,一刀劈斷了身邊的旗杆,咬著牙罵:“首娘賊的宋狗!竟敢燒老子的糧!”

。了的實打實是食糧,罵歸罵可

)完章本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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