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不必驚動全軍休憩。即刻喚醒所有崗哨、巡卒、斥候，全營防線升級戒備。夜間一切較技操練盡數停止，全營靜默守營。”
“各都都頭、節級、武官，立刻起身到各自防區。逐隊核查甲冑兵刃，巡查河谷內外防線，暗中整理陣位。動作從輕從靜，嚴禁喧譁，不得擾及兵士安歇。誰敢懈怠誤事，即刻軍法論處。”
帳外傳令兵領命，躬身踏雪奔走。
夜裡傳令不用高聲呼喊，只靠快步遊走、低聲耳語、手勢示意。
整座大營依舊大半安靜，絕大多數疲憊兵士依舊在帳中熟睡。只有各級武官、值守兵卒紛紛起身，悄然行動。
短短片刻，營中多出許多細碎動靜。
甲葉輕輕摩擦，兵刃輕悄入鞘，武官低低的應答，腳步踩雪的微響，零零散散飄在夜裡。沒有喧鬧，沒有雜亂，全是緊繃、剋制的動作。
前些天雪勢未絕，胡人沒法大舉來犯，營裡還算鬆快。
可隨著這場風雪驟停，那點鬆弛的煙火氣，瞬間蕩然無存。
火堆邊再沒人閒聊打趣。
老兵蹲在雪地上，一遍遍拿粗麻布纏手、纏腕，綁得緊實僵硬，只為握刀穩、持槍牢。
有人反覆拔刀、收刀，一遍又一遍，藉著夜色磨合手感，驅散凍出來的僵硬。
帳角旁一個半大少年兵，年紀不過十西五，抱著一截短槍，死死抿著嘴。臉上沒了往日的青澀慌張，眼睛首勾勾盯著北邊漆黑的荒原。
這六千殘兵敗將，大多數都是北境計程車兵個民夫。
大家都心裡有數。
天亮之後，這河谷一戰，生死難料。
可即便心裡清楚前路兇險，整片大營，沒有一個人說退，沒有一個人敢露怯。
就這麼靜靜熬著，等著天光，等著戰事。
天色將亮未亮，黎明最暗的那一陣。
北邊雪原深處，忽然傳來急促雜亂的馬蹄聲。
聲音從遠至近，破開河谷整夜的死寂。
一匹戰馬從白茫茫的雪原裡狂奔而來，渾身掛滿厚霜，馬毛結冰，西蹄帶著凍硬的雪塊，一路拼盡餘力衝刺。
馬背上的斥候早己透支，不等戰馬站穩，首接從鞍上滾落。
他雙腿凍得麻木腫脹，幾乎站不住身，跌跌撞撞，拼盡最後一口氣撲到中軍帳前。
如今韓安被外派遠出，不在營中，中軍值守接應之事，全由阿奴打理。
阿奴幾步上前，伸手扶住快要栽倒的斥候。
湊近一看，人人心頭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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