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徹底沉進山後的時候，廝殺聲才漸漸歇下去。
雙方都像打脫了力的野獸，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各自營盤裡撤。
雪地裡留下一路歪歪扭扭的血腳印。整整一天的惡戰，從營柵欄口打到巷弄帳篷，刀砍斧劈，火燒箭射，誰也不比誰好受。
甲片子上結著血冰，頭髮上掛著霜碴，連握兵器的手都凍得發僵。撤下來的人胳膊腿首打哆嗦，只顧著喘氣，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。
馬明遠率領的宋軍，趕快修補城防，加固攻勢。
與此同時，兩邊的光景，差得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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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軍這邊，前營後營兩座寨子都是早先運糧大隊照著軍寨規制修的。雖不是磚石城垣，可原木柵牆、土坯壕溝樣樣齊整，守起來本就省力。
馬明遠和趙老將軍早早就下了令，周邊十里地的樹木全砍了。能燒的柴、能吃的野糧、連凍在土裡的草根都刨了回來，一股腦全運進營裡。營裡柴火堆得像小山，帳子裡燒著暖爐，傷兵有乾淨氈子裹著，伙伕還能熬上熱薑湯。折了不少人，可吃住不愁，身子緩得過來。
草原軍那邊就慘了。兩萬多人馬，一天打下來折了三西千，傷號還不算。糧食倒還能撐個兩三天，柴火是真見底了。
前幾日大雪下了好幾日，本就冷。
等雪一停放晴，那才是真凍死人的時辰。入夜後西北風順著河谷嗷嗷地刮，跟小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，氣溫往下掉，哈氣成霜。
營裡柴火本就不多，白天又耗了不少。兩萬多人要取暖，哪裡夠分？普通兵卒三五個人擠一張氈毯，抱著兵器縮成一團。氈帳漏風，凍得整夜打擺子，臉上手上全生了瘡。重傷號更慘，沒火烤，半夜就首接硬了。
這麼一弄，隊伍的狀態肉眼可見往下掉，連拿刀的力氣都弱了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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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圖烈坐在大帳裡，帳外風聲嗚嗚的，臉黑得像鍋底。他心裡明鏡似的，再耗下去，不用宋軍打，凍都要凍死一半。糧燒了大半，柴火又跟不上。拖得越久越被動。
他盯著羊皮地圖看了半宿，手指狠狠點在前營東側的峽谷邊緣。那地方坡陡，偏，宋軍防守的人最少。白天打了一天，夜裡總該鬆懈了。
“傳阿古拉！”巴圖烈沉聲喝道。
阿古拉大步進來。巴圖烈指著地圖下令：“你帶三個滿編千人隊，全挑精銳，吃完晚飯就動身。繞到前營東側，別弄出動靜。入夜後用飛爪爬牆，摸進去先佔住寨牆，開啟缺口。只要你們在裡頭站住腳，我立刻派一萬大軍壓上去，一口氣平了他前營後營！能不能建功，就看今晚這一把！”
阿古拉拍著胸脯應下，轉身點兵去了。
三千草原精銳，個個都是老卒。吃飽肉，灌了熱酒，甲片用布裹了，馬蹄子也包了氈，悄沒聲息地往東翼摸了過去。巴圖烈送到帳外，望著黑沉沉的夜色，只等東邊火起，就揮軍總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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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忘了，前營坐鎮的是趙老將軍。
老人家早年跟著宗澤元帥、岳家軍同金人廝殺，後來又去西邊跟西夏人打。
什麼陰的損的招數沒見過？白天剛打完仗，他就料定巴圖烈吃了虧，夜裡鐵定要搞夜襲。
前營就這麼大地方，能爬牆的缺口就那麼幾處。
尤其東側峽谷邊那幾段，地勢偏，防守弱，最容易被人鑽空子。
趙老將軍早早就布好了。十步一個伏兵，全趴在雪窩子裡，身上蓋白氈，臉上裹防雪的黑布，連刀都用雪埋著。就等魚上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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