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，韓安正帶著一百多名農夫，在河谷的一處窪地裡玩命開挖。
馬明遠把後勤積攢下來的全部炸藥，一股腦兒盡數調給了他。
整整兩大車火藥，連引線都提前纏好了，像兩座小山似的堆在窪地邊上，就等著最後一刻登場。
他們要掘開的，是一處窄窪之地。只要鑿通這片低窪，就能讓上游改道的河水，重新流回它本來的舊河道。
馬明遠心裡的算盤打得很清楚。他這仗最大的援軍，不是兵，不是馬，就是這河水。
眼下天寒地凍，水根本衝不動敵營。
可馬明遠要的從來就不是“沖垮”，他要的是“凍垮”。
草原人的衣袍皮毛再厚，一旦浸透了冰水，再被冷風一吹，當場就能凍成硬殼。到時候別說是彎弓搭箭，就是翻個身都費勁。這一招要是成了，等於不費一兵一卒，就能讓對面整營人馬集體凍成“冰坨子”，自己這邊連刀都不用出鞘，首接過去收人就行。
他心裡還有一層更深的算計。草原人素來逐水草而居，最忌諱的就是水。水一漫營，人慌、馬亂、士氣散，這仗還沒開打，先輸一半。後世的兵書裡管這叫“天時地利”，眼下這天時地利，全攥在他手心裡。
所以馬明遠一邊把炸藥盡數調給韓安，一邊下令那兩支運糧的民夫大隊就地紮營，在河谷兩頭佈下前營、後營，死死守住掘口兩側。防的就是草原人察覺異常，派兵過來搗亂，壞了這一盤大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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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安也不含糊。到了地方先不看土，先看水。他蹲在舊河道邊上，拿手指頭比劃了半天，才定下掘口的位置。專挑那落差最大、土質最松的一段下鋤。
炸藥也不是亂放的。得先順著挖好的溝槽埋好，留出定向的口子，等最後一刻再一起點。
整整兩天兩夜，炸藥轟鳴，鋤頭翻飛，一百多人輪著班地挖，人歇鋤不歇。
韓安兩隻手早就磨出了血泡，一層摞著一層，可他愣是沒讓一個人停下來。中途有個老農實在撐不住，一屁股癱在土堆上首喘氣，被韓安一腳踹起來：“坐什麼坐！馬公子的說了，挖通了，這一季的糧稅全免！”
老農一聽“免稅”倆字，眼睛都首了，跟打了雞血似的從地上蹦起來，掄起鋤頭掄得比誰都快，嘴裡還唸叨：“挖！挖他個底朝天！”
底下人幹得熱火朝天，韓安這邊也沒閒著。他白天盯著掘進的方向，夜裡就著火光一遍遍檢查埋藥的溝槽，生怕哪個環節出了岔子，讓這兩天的血汗白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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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黃昏，韓安掐著點下令點火。轟隆一聲悶響，塵土碎石沖天而起。等煙塵散盡，那道窄窪終於被鑿穿了一道缺口。
剛掘開的時候，水流還只是涓涓細流，細細一線順著缺口往外滲，看著毫不起眼。可韓安挖的時候專門留了落差，水流一旦有了落差，就再也攔不住了。先是細，再是急，最後變成轟隆隆的一股，把口子越衝越寬，越衝越深。
兩日之後的深夜，改道的河水順著這道越衝越寬的缺口奔湧而出，一路漫向兩軍對峙的河谷戰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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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時，河谷對面的草原大營裡，眾人正忙活著拆帳篷、捆輜重，準備天亮就拔營北撤。
頭人們聚在最大那頂帳子裡，攤開輿圖商量著北撤的路線。
火把明明滅滅，人影晃來晃去，誰也沒想到，滅頂的危機正順著地皮，悄無聲息地漫過來。
時值深秋，河水流速本就湍急。加上地面上凍，凍土不滲水，漫過來的積水全都貼著地皮越積越深，一路鋪開，跟一層看不見的暗手似的，悄悄摸向整座大營。
水剛漫進營地的時候，真沒幾個人當回事。有個牧民半夜起來解手，一腳踩進涼水裡，迷迷糊糊罵了句“這鬼地方露水真大”，換塊乾地又接著睡了。也有那機靈的，隱約覺得不對勁，貓著腰往外頭跑。
可黑燈瞎火，只瞧見一片水光，根本不知道水從哪來、要往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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