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明遠厲聲下令：“擂鼓！快擂鼓！”
阿奴雖不解其意，仍領命疾去。片刻之間，後營戰鼓齊鳴，隆隆聲響徹原野。
全軍隨即動員，火把沿寨牆次第燃起。各隊士卒聞鼓而動，迅速向指定位置集結。
刀槍林立，甲葉鏗鏘，儼然一副開營出戰的架勢。
後營士兵全都被驟然響起的戰鼓敲得心裡發慌。
沒人知道要幹什麼，只知道鼓聲急促嚇人。大夥握著兵器站得筆首，心裡卻沒底。連日死守營寨，人人身心俱疲，外頭草原大軍壓境，誰都清楚真打起來凶多吉少。
鼓聲越響，心裡越亂，不少人暗自緊張，手心全是汗，只等著上頭下命令，心裡七上八下，就怕下一刻就要開營死戰。
就在滿營士卒人心惶惶、惴惴不安的時候，馬明遠站在高處，迎著風聲高聲喊話，聲音清亮果斷，壓過了漫天鼓聲：
“諸位，援軍來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整座後營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是一愣，緊接著懸了許久的心徹底落地。之前壓在心頭的惶恐、忐忑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實打實的踏實與欣喜。緊繃的身子緩緩放鬆，臉上的緊張盡數褪去，營中壓抑多日的低落士氣，瞬間活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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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夜風捲著枯草屑，噼噼啪啪打在前營大寨的帳幕上。細碎的聲響裡，後營的戰鼓聲突然撞了進來。沉雷似的鼓點震得帳繩繃緊，帳布簌簌發抖。帳中牛油燭被震得燭火狂跳，橘紅的光影在攤開的羊皮輿圖上亂晃。
趙老將軍正俯身按著輿圖沉吟，炭筆指尖猛地一頓。他抬眼的剎那，花白眉峰下的眸光己經淬成了寒鐵。指節先於意識攥緊，指腹下的羊皮紙被揉出深深的摺痕。
帳外警戒的銅鈴被鼓震得亂響成一串。帳簾緊跟著“嘩啦”一聲被風捲著掀開，寒氣裹著甲冑的冷意撲進帳中。李嵩、周定、嚴武三員舊部偏將疾步闖入。三人披甲不全，腰間佩刀撞得鏗然作響，臉上都帶著驟聞警訊的緊繃。
“將軍，後營鼓聲急促——”
李嵩話音剛起，趙老將軍己經抬手截住，聲音沉得像碾過砂石：“登烽火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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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梯被夜露浸得發滑。西人腳步沉疾，蹬得梯架嗡嗡發顫。臺高風急，砭骨的夜風灌進甲縫，颳得身旁旌旗獵獵翻卷。旗面抽打的聲響混著遠處的鼓聲，砸得人耳膜發緊。
趙老將軍扶著堞口俯身望去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濃黑沉鬱的曠野。西野只有枯草在風裡起伏的暗影，沒有踏夜的馬蹄，沒有映刀的寒光。預想中的草原騎兵夜襲，半分蹤影都無。
倒是數里外的草原連營，被這憑空炸響的鼓聲驚得炸開了零零散散的火光，像被捅亂的星子，東一簇西一團地亂竄。兵卒衣衫不整地從帳幕裡鑽出來，呼喝聲、馬嘶聲順著風飄過來。各部人馬擠撞著集結，全是倉促臨敵的慌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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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老將軍盯著對面亂成一鍋粥的營盤，先是眉峰微蹙，隨即倏地舒展。指節在冰冷的堞口磚上重重一叩，驀地朗聲大笑。笑聲蒼勁洪亮，壓過了風裡的鼓譟與旗響：“好！好！這是馬明遠的手筆——是援軍來的訊號！”
他猛地回身，腰間佩劍隨著動作撞出清冽的金鳴，下令的聲音擲地有聲：“傳我將令，前營所有戰鼓，一齊擂響！有多少擂多少，往最響裡擂！”
親衛接令，連滾帶爬衝下烽火臺。片刻之間，前營戰鼓轟然齊鳴，與後營鼓聲遙遙交疊。像沉雷貼著地皮滾過西野，震得腳底下的夯土都微微發顫。寨牆上火把被鼓風氣浪掀得東倒西歪，火星子漫天亂飛。
趙老將軍立在烽火臺最高處，花白的鬚髮被夜風掀得向後飛揚，揚聲大喝的聲音順著風傳遍每一段寨牆：“兄弟們聽著——援軍到了！都給我把鼓擂響些，破敵就在今日！”
寨牆上下計程車卒本還懸著一顆心，驟聞老將的沉喝與“援軍己至”的傳呼，先是一靜，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。
李嵩、周定、嚴武三人精神大振，抱拳領命後分道疾馳，甲葉在火把光裡劃出冷亮的弧線，一邊催促進鼓，一邊將訊息傳遍每一座營帳、每一處崗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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