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503章 大宋軍規,不認草原貴賤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16天前

次日天剛矇矇亮,大營的炊煙便順著風勢漫了開來。

三十七名昨日歸降的牧奴擠在營側的空帳裡,一夜都沒怎麼睡踏實。倒不是冷。帳子裡鋪了厚厚的乾草,角上還燒著一小盆炭火,比俘營裡背風縮著強過百倍。是心裡頭不踏實,總覺得像做夢。

直到軍吏掀了帳簾進來,說領他們去領衣物吃食,眾人才慌里慌張地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
衣物是軍庫裡汰換下來的舊軍襖,清一色的糙面麻布,裡子絮了薄棉,雖不是上好貨色,卻洗得乾淨,針腳紮實。另配了麻制軍褲、粗布綁腿和一雙麻鞋。

這些人穿了半輩子磨掉毛的老羊皮襖,冬天凍得硬邦邦的,哪穿過這般齊整的衣裳。有人捧著棉襖摸了又摸,指尖蹭著布面,半天捨不得往身上套。有年輕的性子急,三下兩下套在身上,緊了緊腰帶,挺著腰桿往帳外走,連腳步都穩了不少。

到了炊場,早已支好了幾口大鍋。鍋裡燉著羊骨湯,飄著蘿蔔片,旁邊籮裡碼著蒸炊餅,還有一罈醃蘿蔔。軍吏拿著名冊點過數,揮了揮手:“都敞開了吃,管夠。往後只要好好當差,一日兩頓熱飯,誤不了你們的。”

眾人也不客氣,圍蹲成一圈,每人捧著一大碗熱湯,拿著兩個炊餅,狼吞虎嚥地吃起來。有人吃得急,噎得直伸脖子,旁邊的人趕緊推了推他的碗。哈丹吃得最快,一碗湯下肚,渾身都暖透了,鼻尖上冒了汗。他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個炊餅,猶豫了一下,還是塞進了懷裡。家裡老母親還在俘營裡,他想留著給老人。

正吃著,侯三揹著手踱了過來,身後跟著周銓。兩人站在不遠處看了片刻,周銓壓低聲音道:“就這麼放他們回俘營,會不會出事?萬一跟裡頭的人勾連,反給咱們添亂。”

“周將軍放心。”侯三搓了搓手,語氣篤定,“這些人都是受夠了貴族欺壓的,跟那些頭人有仇。回去只會說咱們的好,不會幫著他們說話。再說了,咱們的刀槍都在邊上,他們也翻不了天。就是要讓裡頭的人親眼瞧瞧,歸降了是什麼日子,硬扛是什麼日子。比咱們喊一百句都管用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補了句:“一會兒讓他們每人帶點吃食進去,只准探親,不準先挑事。真鬧起來了,你們的人見機行事,彈壓得住。”

周銓點了點頭,衝旁邊的親兵隊將使了個眼色。那隊將躬身應了,點了十名持械步卒,押著這三十七人,往俘營的方向去了。

俘營的木柵門“吱呀”一聲拉開的時候,營裡的上千雙眼睛“唰”地一下都聚了過來。

昨日還跟自己一樣縮在雪地裡挨凍的牧奴,如今穿著乾淨齊整的軍襖,挺著腰板走進來,身後跟著挎刀的宋兵。那光景,任誰看了都心頭一動。

最外圈的底層牧奴最先騷動起來,紛紛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。交頭接耳的嗡嗡聲順著風飄開。中間一圈的普通戰兵神色複雜,有人攥了攥手裡的弓,又鬆開了。火堆內圈的頭人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一個個陰沉著臉,手裡的皮鞭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
三十七人也不多言,各尋各的親友同鄉,蹲在雪地裡把懷裡藏的炒米、炊餅掏出來分著吃。巴根性子穩,找到同部落的幾個老人和自己的遠房叔父,低聲問著營裡的情形,又把剩下的半袋炒米塞給老人,囑咐他們再等兩日,肯定有活路。

哈丹則直奔自己母親待的角落。老人正縮在羊皮襖裡發抖,見兒子穿得齊整回來,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。哈丹忍著淚,把懷裡的炊餅掰給母親,低聲說了幾句歸降後的好處。老人一邊吃一邊點頭,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兒子的胳膊。

這邊的情形,火堆旁的孛羅看得清清楚楚。

孛羅是克烈部的百夫長,也算個小貴族,往日里最是跋扈,手下的牧奴說打就打,說罵就罵。他見自己帳下的哈丹居然敢當著全營的面,跟宋人勾勾搭搭,還分東西給人,登時覺得臉面掛不住,一股邪火直衝頭頂。他抄起腳邊一根燒得發黑的火棍,幾步就衝了過去,揚手就往哈丹背上狠狠抽了下去。

“賤奴!誰準你跟宋人來往的?誰準你拿他們的東西的?”

“啪”的一聲悶響,哈丹背上登時起了一道紅印。他咬著牙沒吭聲,緩緩站起身,抬頭瞪著孛羅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。

“還敢瞪我?”孛羅見他往日里逆來順受的賤奴居然敢頂嘴,更是火冒三丈,揚手又要打,“反了你了!等咱們回去,看我不把你全家都發配去漠北,讓你們凍餓而死!”

旁邊幾個同是底層的牧奴看不過去,紛紛起身攔著,七嘴八舌地勸“算了吧百夫長”“他也是一片孝心”。孛羅哪裡聽得進去,揮著火棍亂掄,嘴裡罵個不停,把往日的威風都拿了出來。

周圍的人越聚越多,卻沒人敢真的上前拉。草原的規矩刻在骨子裡,貴人打屬民,天經地義。誰敢攔著,便是同罪。

就在這時,帶隊的宋軍隊將大步走了過來,身後的十名士卒“嘩啦”一聲,齊齊拔出了腰刀。

雪亮的刀光映著地上的白雪,寒光掃過眾人的臉。方才還鬧鬨鬨的場面,瞬間就靜了下來,連呼吸聲都聽得見。孛羅舉著火棍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橫肉抽了抽,到底沒敢再揮下去。他昨日親眼看見宋兵打了那可兒。他知道,這些南人的刀,真敢往貴人身上砍。

“你要幹什麼?”隊將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威壓,掃了孛羅一眼。

孛羅喉嚨動了動,強撐著道:“這是我的屬民,我教訓我的奴才,跟你們宋人沒關係……”

“到了大宋的俘營,就得守大宋的規矩。”隊將打斷他,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,“大宋軍規,無論貴賤,私鬥者皆罰。你再敢動手,便按軍法處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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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完章本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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