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504章 歸降潮起,定北征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16天前

午間開飯,三十七名義勇被安排在營側的空場。

飯菜比早上更豐盛,燉羊肉、蒸炊餅管夠。軍司還特意搬來了兩壇軍裡的糙酒,說是侯押司賞的,每人都能斟上半碗,驅驅寒氣。

眾人圍坐著,邊吃邊聊,氣氛比早上鬆快多了。有人端著酒碗,抿了一小口,辣得直咧嘴,卻又捨不得放下,笑道:“活了三十年,頭一回喝上酒,還能吃上肉。這日子,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有人接話,“以前跟著頭人打仗,衝在最前頭,搶著東西了先盡著貴人,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。現在跟著大宋,好歹能吃飽穿暖,還能給家裡人掙條活路。”

哈丹喝了半碗酒,臉上通紅,拍著大腿道:“昨日侯押司跟我們透了底,這話我放這,你們心裡有數。只要好好當差,等日後平定了邊事,咱們回去,家眷都按軍屬對待,按人口分草場、分牛羊,每人還有幾畝地。這話是軍前頒的將令,趙老將軍都畫了押的,作不了假!”

“真能分草場?”有人還有些遲疑,“咱們這些孛斡勒,世世代代都是頭人的奴才,還能有自己的草場?”

“怎麼不能?”巴根開口了,聲音沉穩,“你今日沒看見?孛羅那樣的百夫長,說打就打了。大宋說話算話,護著咱們這些底下人。跟著大宋幹,總比回去給那些貴人當牛做馬強。”

眾人紛紛點頭。這一頓飯吃得紅光滿面。下午幫著搬糧草、修木柵、整理俘營的名冊,個個都不藏力氣,手腳麻利得很。

如是者兩日。

頭一日上午,還只有十幾個人趁著頭人不注意,偷偷摸摸從營裡溜出來,都是最底層的牧奴,衣衫襤褸,凍得瑟瑟發抖。到了軍前就“撲通”跪下,只求給條活路。軍吏按例登記了姓名部落,發了衣裳吃食,安排到義勇營。

到了中午,出來的人就多了起來。不光有牧奴,還有不少普通的戰兵,有的還帶著自己的弓和馬。他們多是被親友說動了心,又親眼見了昨日的事,知道宋人不欺底層,便也動了歸降的念頭。

第二日更甚。開始有小部落的什長、牌子頭,帶著自己手下的十幾二十人,集體出營歸降。這些人本就不是核心貴族,打仗衝在前頭,封賞卻輪不到,早就憋著怨氣。如今見勢不對,索性帶著人投了宋,也好謀個出身。

軍吏每日清點人數,登記造冊。會騎射的青壯年單獨列出來,補入義勇隊,由周銓派人操練。老弱婦孺則安排去屯田營的方向,先做些雜活,等日後安置。

到第二日傍晚,名冊上的歸降人數,已經累計到了三百二十七人。其中大半都是青壯年,善騎射的就有一百多。

訊息先送到了馬明遠歇息的帳舍。河谷連日鏖戰,籌謀水攻多日不眠,馬明遠終究染了風寒,發著熱,只能在側帳休養,不便走動。趙老將軍聽罷稟報,便放下沙盤上的軍務,獨自掀簾來到馬明遠的寢帳,要當面商議下一步方略。

帳內燃著一盆炭火,煙氣淡淡的。馬明遠裹著厚氈靠在鋪蓋上,面色帶著病後的倦意,看過親兵遞來侯三的條陳,低聲同趙老將軍計議。二人權衡眼下形勢,都知俘營人心已散,再留無益,當乘勝直搗草原腹心,當即定下連夜拔營開拔的軍令。

全軍即刻清理營盤物資,所有存糧、麥面、肉食盡數改製為耐儲存、易攜帶的行軍乾糧。但凡能夠馱運、隨軍帶走的軍械、物資、牛羊畜產,一律清點打包、分類裝載,絲毫不做遺留。至於營帳輜重、笨重器械,無法隨隊長途奔襲的物件,專門抽調一部步卒就地留守看護,嚴防周邊殘餘散牧、遊匪偷盜損毀,穩固後路根基。

主力大軍隨即整肅列裝。宋軍精銳四千全員配齊一人雙馬,馬力充沛,適配草原千里轉戰。新歸降的三百二十七名草原義勇盡數編入軍前輔兵序列,充作嚮導、斥候、譯員與地形耳目,隨主力同路進發,直撲巴特爾的老巢,準備一舉收復其核心主部。

巴特爾核心主部擁一萬青壯戰兵,整部老弱婦孺盡數核算,總人口足足六萬有餘,是這片漠南草場體量最大、根基最深的核心大部,帳落連綿百里,附庸小族無數,也是此番蕩平草原的首要目標。

為徹底根除邊患,掃清整片區域的武裝抵抗,二人商定,大軍沿路順勢清剿兩座實力雄厚的次級強部,其餘零零散散、戶數稀少、戰力微弱的小部落一律擱置不討,待大部平定,自會望風歸降。

第一座,斡羅部,擁兩千青壯戰兵,整部人口一萬兩千餘,盤踞西側河谷肥草場,依山傍水,自成一方勢力,常年附庸巴特爾,為其供給兵員畜產。

第二座,蔑乞別部,擁三千青壯戰兵,整部人口一萬八千餘,紮根北山山麓連片牧場,兵甲充足、牧群繁盛,是僅次於巴特爾主部的第二大反抗勢力。

商議既定,趙老將軍起身叮囑馬明遠好生休養,不必操心營中瑣事,隨即走出寢帳,返回中軍大帳。親兵早將侯三的條陳備好呈上,趙老將軍接過掃了一眼,提筆在末尾批了“知道了”三個字,又淡淡吩咐道:“告訴周銓,嚴加管束,賞罰分明,糧秣按例給足,別縱出亂子。俘營裡剩下的人,讓侯三接著辦,不必事事稟報。”

“喏。”親兵躬身應了,轉身退了出去。

土崗上,周銓望著俘營門口絡繹出來的人影,側頭對侯三道:“侯押司果然有先見之明。照這個勢頭,用不了幾日,一千五百人便湊齊了。”

侯三摸著下巴,望著營地裡漸漸稀疏的篝火,笑了笑:“不是小人有本事,是規矩對了。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。有活路走,誰願意死扛著呢。再等兩日,剩下的死硬分子就該坐不住了。到時候頭人們孤立無援,不用咱們動手,底下的人先就反了。”

寒風捲著雪沫掠過營盤,俘營裡的篝火,一天比一天顯得冷清。內圈的頭人們圍坐在一起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,卻誰也想不出辦法。他們都知道,再這麼下去,用不了多久,自己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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