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、週二位老師傅俯身落坡，鐵鎬輕鑿、鐵鏟細刨，一點點撥開表層浮土。隨著碎土簌簌脫落，一層層黑亮緻密的煤層徹底顯露出來，沉厚如墨，質地堅硬。二人一東一西，沿礦脈兩端分頭踏勘，探釺測深度，鐵錘辨岩層，步步丈量礦脈走向、煤層厚薄，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片刻之後，兩位老匠人快步折返，臉上難掩極致喜色。
“稟老將軍、馬將軍！此處露天礦脈東西綿延二里有餘，露頭極闊，最厚處足有三四尺！深層礦脈雖未細探，但僅憑眼前露天儲量，便足夠十幾萬軍民安穩熬過整冬，綽綽有餘！”
一語落地，整面山坡驟然一片歡騰。
連日壓在眾人心底的酷寒絕望、燃料斷絕的死局陰霾，瞬間煙消雲散。將士舒展眉宇，民夫胸口滾燙，所有人都被這絕境逢生的狂喜裹住，眼底重新亮起鮮活的光。
可這份歡愉尚未蔓延片刻，霍守義已然眉頭緊鎖，沉聲開口，擊碎滿場熱烈，點破了眼下最致命的死結。
“礦是絕世好礦，奈何運輸卻是死局！”
他抬手指向山河地勢，目光沉沉，字字凝重：“礦場高居山樑，老營深陷河谷，兩地相距五里，一路盡是凍石陡坡、崎嶇險路。凍土堅硬溼滑，車馬難行，推車易翻。十幾萬人口日用炭量極大，若全靠人拉肩扛、徒步往返，便是全軍日夜不休，也只是杯水車薪，不出三日，人力必先耗盡！”
軍需官皇甫承業隨即上前附和，指尖掐算賬目，面色愈發凝重：“一日耗材數百車，五里險路步步耗力。純憑人力轉運，縱使全軍輪番更替，也絕撐不過隆冬耗損。尋得炭卻送不回營，終究是空歡喜一場。”
方才高漲計程車氣驟然一滯，喜色褪去大半。
眾人望著眼前綿延無盡的黑亮煤脈，近在咫尺，觸手可得，分明是能救活全軍的救命火種，卻被一道山勢、五里險路死死阻隔。唾手可得的生機擺在眼前，偏偏無法取用，焦灼與無奈再度纏上所有人的心頭。
正當滿場束手、無人破局之際，一直靜立旁觀、默察地勢的馬明遠跨步而出。
他目光銳利如炬，掃過整面雪坡山勢、岩層走向與高低落差，胸中早有定計，迎著眾人焦灼的目光，朗聲開口，一語破局！
“路險、坡陡、五里路遙，不是死局。”
馬明遠聲音清亮篤定，穿透山間寒風，字字落地有聲：“恰恰相反，這居高臨下的山勢、厚雪封坡的地貌，是天賜我等的運炭捷徑！”
全場眾人齊齊側目，滿臉驚疑，不解其意。
馬明遠抬臂直指身後那片背陰長坡。
“諸位細看此處！”
這一面陰坡筆直正對老營東門，山勢自上而下緩緩遞減，坡度順滑規整，無斷崖阻隔、無亂石阻攔。隆冬寒雪層層壓實凍結，坡面堅硬平整，宛如天然凝成的漫長冰道，直通河谷大營空地。
“無需開山鋪路，無需推車負重，無需人力往返！”馬明遠語速沉穩，條理分明，句句皆是破局奇策，“今夜即刻動工，順著雪坡天然走勢，開挖一條筆直貫通的積雪長槽！”
“槽道兩側以積雪夯實為壁，穩固牢靠；底部剷平壓實，鋪厚木板、釘固木框滑軌，令坡面極致順滑。開採出的原煤盡數裝入柳條炭筐、木匣之中，順著滑軌順勢滑落！”
他抬手順勢一比，道盡全盤玄機，氣場篤定，震徹全場。
“此乃借勢而為！全程依山勢、借重力，自上而下滑行輸送，不費一人之力、不耗一兵之勞！別說五里險路，便是十里長坡，只要槽道貫通，原煤便可一路直下，直達營前平地！”
“坡底只留少許人手歸集炭筐、裝車入營即可。九成人力盡數省下，運量十倍暴漲，日夜流轉、源源不絕！”
一語既出，滿場死寂。
片刻之後，所有人豁然開朗，腦中死死纏繞的絕境困結，瞬間轟然解開！
旁人眼中令人絕望的高山險路、人力絕境，在馬明遠眼中，竟是天賜的天然運道！積雪為槽，木板為軌，山勢為憑，重力為用。硬生生將累死累活的苦役死局，化作了順勢而下、生生不息的通天活路。
蕭振瞳孔驟亮，按捺不住心中激盪，重重一拍大腿，聲音震顫：“妙！絕妙！借雪成道、借山運力、借重力濟全軍！此計一齣，五里險路徹底作廢，人力困局全盤消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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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