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瑟瑟，每日里只管清閒的胡桃，突然想起吃南瓜粥，切削成小塊的南瓜，和淘洗過的小米一塊放砂鍋裡煮，半道再放了幾顆紅棗幹桂圓和幾塊冰糖。
臨出鍋前，撒了些細鹽，很少，提糖的味道。
舀出一碗，胡桃沒自己喝，端去給李蝶花，她這幾天裡，早就察覺出李蝶花的異樣，那落在身上的視線，胡桃再遲鈍，也感覺出來了。
可，懷疑又能怎樣，她現在就是胡桃，而且繼承不少記憶，誰能推翻？
正繡著衣服的李蝶花，看著母親端著碗粥過來，把衣服放一旁，上前一步接過。
“娘，怎麼想起煮南瓜粥了？”
胡桃順勢坐下，拿起衣服瞧瞧，繡的是彩蝶，真是靈動，繡工很好，沒辱沒了這上好緞子，看的她也想要一件。
眼睛欣賞著，胡桃嘴也沒怠慢，回道:“早起看韓氏吃的南瓜粥，我就想起那年還做姑娘的時候，因連著下雨，禾苗被淹著，就算補種，也是欠收。”
講著講著，胡桃自己陷入回憶，語氣哀聲道:“你外公家沒多少地，攏共就五畝，稻子欠收，稅糧可不少交，家裡七口人，你外公為了能養活我們，大冬天的都得去找活幹。我們小的在家，也是能少吃一點就少吃一點，南瓜可是好東西，甜，哪怕混著皮煮粥，這也是好吃的。”
南瓜收成不少，那年就靠南瓜了，而且比起南瓜，難吃的是蘿蔔，那時候天天蘿蔔煮粥，胡桃現在，都不喜歡蘿蔔，燉肉裡的蘿蔔，她也厭惡。
李蝶花看母親說的動容，神情和以前講起這故事時一樣，手裡勺子攪動著粥，輕輕笑道:“娘，那今年還是不醃蘿蔔嗎？”因母親不喜蘿蔔，家裡種的都少，是嫂子想吃蘿蔔湯，託長工種的一點。
母親的改變，是病的緣故吧？聽說，大病一場的人，性情會變。母親就是這樣的吧。
李蝶花自己開解著自己，將一些不好的念頭，從腦子裡趕出去。
她盯著母親，從臉細細看到手。沒有多大變化，還是原來的樣子，看來母親只是病的緣故。
沒有躲閃，胡桃首首的道:“我讓韓氏去問你嫂子想不想吃醃蘿蔔，要是想，就讓韓氏去買點回來，醃一罈兩壇，這醃蘿蔔，能放，存到明年也沒事。”
她不想完全的去演原身，那多累，也多沒意思，她穿過來，即使不能隨心所欲，那也得活個自己，沒的那麼憋屈的扮演別人到死，那她還算自己活著嗎？
李蝶花被母親眼裡迸發的堅決所驚到，不自然的低頭看南瓜粥。
“娘，這南瓜粥裡，還加了紅棗和桂圓啊，您以前煮南瓜粥，就放一點糖。”李蝶花似意有所指，她終究還是忍不住的探尋，母親與她起居一處，她是這幾年裡，與母親最相熟的。
胡桃敢來找，自然想到藉口，她道:“娘在做姑娘的時候，家裡就一個兄弟，自小就看著一家被欺負，娘得躲著。嫁給你爹，家裡三十多畝地，吃穿不愁，過了幾年舒心日子，回孃家，娘打扮的周正，穿戴又好，那些酸的人，都說我嫁的好，頭都揚起來，看不出以前躲避不敢見人的樣兒來。”
李蝶花努力的回想，她記憶模糊裡，是有這樣的母親，染色的襖裙，略施粉黛，俊俏的不像幾個孩子的母親。
胡桃看著怔住的女兒，完全不去回答南瓜粥的問題，像是回憶起往事，停不住的講起來:“後來，我生你二哥，又生你大姐和三哥，家裡西個孩子，我心裡滿足了，有這麼多孩子，家裡又不窮，誰還敢欺負？”
家裡三十幾畝地，這時候還能供應著開支，哪怕大兒子在讀書。
後來隨著老西出生，還有二姑娘，大兒子大婚、二兒子大婚，期間老五和三姑娘也出生。
孩子多了，胡桃高興，可負擔不小，她變得極為忙碌，和丈夫兩個人，想盡辦法的去供應子女，生怕子女過得不好。
胡桃伸手摸了摸繡的彩蝶，嘆道:“生了你們兄弟姐妹，我也高興，累也高興，沒人能再欺負我。”把手上老繭攤出來:“你爹在的時候，我總說，咱們子女都出息，將來咱們是能享福的，沒想到你爹沒等到那天。”
李蝶花心頭疼，眼睛酸澀，淚珠子滾落，她想起自己的爹，又看著母親滿是老繭的手，放下碗，撲進母親懷裡，哽咽的哭道:“娘，我們己經大了，己經大了。”
她怎麼能去疑心母親變了呢？應該變的啊，母親還沒享福呢，不能和爹一樣，年輕輕的走，那他們李家日後過得再好，又算什麼呢。
胡桃眼裡滿是冷靜，看著李蝶花，心裡想著，哭出來好，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，繼續道:“娘這次昏過去，也有點後怕，再能幹，娘也不是鐵打的身子，從小你外公也疼我，不捨得孃的，累點娘不怕，娘怕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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