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不怪你貪權。”承平帝站起身,語氣重新變得平淡,“但你錯在,不該把手伸向朕的欽差。陳玄代表的是朕的臉面。你打朕的臉,朕很不高興。”
秦嵩知道,生死存亡就在這一刻。他猛地直起身子,從懷裡掏出另一本極薄的摺子,雙手高舉過頭頂。
“陛下!老臣自知罪孽深重,不敢求陛下寬恕。這是老臣整理的......江南鹽政十年來的人事調動及賬目明細。老臣願將江南鹽稅之權,全部交還內庫。此外,吏部尚書一職,老臣舉薦......國子監祭酒李長青接任。”
高福的眼皮微微一跳。江南鹽政,那是秦嵩最大的錢袋子;吏部尚書,那是秦嵩掌控百官升遷的命脈。這兩樣交出來,秦嵩的文官集團,等於是被砍去了大半壁江山。
承平帝看著那本薄薄的摺子,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。
他轉過身,走回御榻,重新拿起刻刀。
“高福,把摺子收起來。”
高福上前,收走兩本摺子。
“秦相,你年紀大了,記性不好。江南鹽政的事,讓戶部去查。至於吏部尚書,李長青是個老學究,不懂變通,還是讓他在國子監教書吧。朕覺得,大理寺少卿周庭安,辦事還算穩妥,讓他先頂上。”承平帝淡淡地說道。
秦嵩心中慘笑。所有人都知道周庭安是皇帝的近臣。周庭安當了吏部尚書,那麼整個吏部就重新回到了皇帝的手上。
“老臣遵旨。謝陛下隆恩。”秦嵩重重叩首。
“行了,起來吧。地上涼,別凍壞了身子。大夏的朝堂,還得靠秦相你來撐著。”承平帝擺了擺手,“至於你剛才呈上的第一本摺子,那些個貪墨軍餉的蛀蟲,讓刑部按律法辦。該殺的殺,該流放的流放。給北境,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。”
秦嵩站起身,雙腿因為長時間跪地而微微發抖。他躬著身子,試探性地問道:“陛下,那陳玄陳大人......再過幾日便要回京覆命。他手中,恐怕還握著一些......一些未經查實的所謂‘鐵證’。”
承平帝停下手中的動作,抬眼看向秦嵩。
那一眼,深邃如淵,冷酷如冰。
“陳玄是個好官。”承平帝緩緩說道,“剛正不阿,兩袖清風。大夏需要這樣的孤臣。”
秦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但孤臣,往往容易鑽牛角尖。”承平帝低下頭,繼續雕刻木佛,“他若是帶著什麼東西回來,在朝堂上大喊大叫,有失體統。高福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派人去迎一迎陳大人。告訴他,北境的案子,秦相已經查清楚了。他一路勞頓,回京後先在府裡休息半個月,不用急著上朝。”
高福躬身:“奴才遵旨。”
秦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皇帝這是明確表態,要強行壓下陳玄手中的證據,保全他秦嵩了。
“不過。”承平帝話鋒一轉,“若是陳大人脾氣倔,非要撞南牆......”
承平帝吹掉木佛臉上的碎屑,語氣輕描淡寫:“人老了,長途跋涉,水土不服,得個急病暴斃,也是常有的事。大夏,從不缺忠臣。死了,追封個諡號便是。”
秦嵩渾身汗毛倒豎。他看著御榻上那個隨意披著衣服的中年人,心中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恐懼。
這才是真正的帝王。在皇帝眼中,他秦嵩。陳玄,甚至所有大夏朝廷的文武百官,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。
棋子活著的唯一價值,就是用來制衡另一枚棋子。當棋子失去作用,或者不聽話時,隨時可以被抹殺。
“老臣明白。老臣告退。”秦嵩深深鞠了一躬,倒退著退出養心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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