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把那份情況說明打印出來的時候，己經快晚上十一點了。
宿舍樓下的小列印店還沒關門，門口燈牌亮著，白光照在玻璃門上，裡面的機器正一張一張吐紙。空氣裡有一股熱墨粉和廉價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程野站在印表機旁邊，眼睛一首盯著出紙口。
第一張出來，是他自己寫的版本。
標題還很扎眼：
關於我暫時還沒被軍訓曬死的說明
下面那些話也都在。
曬得有點熟。
懷疑學校操場和太陽有合作關係。
不算穩定，但還能罵人。
陸回雖然有病，但暫時有用。
每一句都不標準。
每一句都很程野。
程野拿起紙，第一反應不是笑，而是把整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像在確認它沒有被印表機順手修好。
“沒變。”他說。
陸回站在旁邊：“嗯。”
“你說我要真交這個，會不會被輔導員叫去談話？”
“可能會。”
“那也比交那個強。”
他說的“那個”，是文件自動跳出來的建議版本。
本人入學以來積極適應集體生活，狀態良好，願意接受必要幫助。
那句話還保留在電子文件裡，沒有刪。
程野在它下面寫了“拒絕修改”，又把整份檔案截圖、備份、發給自己郵箱。做完這些，他才把自己的原文打印出來。
列印店老闆靠在櫃檯後，聽見兩人說話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情況說明還寫這麼長啊？”
程野立刻把紙翻過來：“個人隱私。”
老闆笑了：“行行行，大學生就是講究。”
程野付完錢，拿著紙出門。
夜裡的校園比白天安靜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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